我們隔着一面牆長大_第 6 章 你當初為什麼不讓她們說話

第 6 章

“你當初為什麼不讓她們說話？”

爸爸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問。

凌晨兩點，走廊的日光燈嗡嗡響。

媽媽抱著自己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

“因為要競爭。”她說。

“什麼？”

“競爭教育。”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書上說的，同齡人之間最好的關係就是競爭關係。“

”我怕她們太親了，互相拖後腿。”

爸爸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瘋了。”

“我沒有。”媽媽抬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她們小學的時候，念念每次考第一，知知就躲在被子裡哭。“

”我看到的，你沒看到。”

“所以你覺得她們不該有感情？”

“我覺得感情會讓她們軟弱。”

爸爸站起來，把椅子踢翻了。

“兩個女兒都死了。”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你的競爭教育，贏了。”

媽媽沒有說話。

她盯著地面，手指不停地搓著膝蓋上的布料。

做完筆錄已經是凌晨四點。

回到家裡，房間的門被封條封了。

客廳裡還放著那盤氧化發黑的蘋果。

媽媽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我房間門口，站住了。

封條上印著“現場勘查”四個字。

她抬手想去撕，又縮回來。

“念念。”

她輕聲喊了一聲，像是怕吵醒誰。

“媽給你買了草莓酸奶。”

她又站了一會兒，慢慢地蹲下來，靠著門框坐到地上。

接下來幾天，毒理報告和屍檢報告陸續出來。

死因是大量苯二氮卓類藥物中毒。

食道和胃內發現紙質異物殘留，經檢驗，紙張纖維與普通訊封用紙一致。

殘留墨跡經還原後，辨認出部分字跡。

最先看到報告的是警察，然後是爸爸。

爸爸拿著報告回到家，把紙拍在媽媽面前。

“她把信吃了。”

媽媽低頭看。

“什麼？”

“知知給念念寫的那封信，念念用信紙把藥包起來，一起吞下去的。”

媽媽的手懸在報告上方，手指在抖。

“字跡還原的結果是......”

爸爸念出來，聲音斷斷續續。

““對不起妹妹，我撐不住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媽媽的手猛地攥成拳。

“不對。”她搖頭。

“知知不是跟人跑了嗎？她不是......她怎麼會寫這種東西？”

“她死了。”爸爸的聲音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六月一號死的。“

”你收到了學校的郵件，你沒看。“

”你接到了學校的電話，你沒接。”

“因為你覺得她是催學費的。”

媽媽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

“誰告訴我她跟人跑了？是學校那邊傳過來的訊息，有人看到她和一個男生走了......是......是誰說的？”

她抓著頭髮，拼命回憶。

“是那個......學校門口小賣部的老闆娘打過來的電話，說看到知知跟一個男的走了。”

“然後呢？你求證了嗎？”爸爸問。

“我打了學校的電話。”

“沒人接。”

“六月一號，高考前一週，全校都在備考，行政那邊沒人接是正常的。我就以為......”

“你以為什麼？”

媽媽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

“我以為她讓我丟臉了，我以為她就是那種人。“

”......所以我沒再打第二次。”

“你連打第二次電話的耐心都沒有。”

爸爸把報告折起來放進口袋。

“但你有耐心在門口放四天的飯。”

他走到玄關換鞋。

“你去哪兒？”媽媽追出來。

“去接知知的骨灰。”

“我跟你去。”

“你別去了。”

爸爸沒有回頭。

“她活著的時候你不看她，死了你去看什麼？”

門關上了。

媽媽站在玄關，赤著腳，地板涼得她腳趾蜷起來。

她低頭看見鞋櫃上還擺著兩雙鞋。

一雙是我的白色帆布鞋，鞋帶沒繫好。

另一雙是姐姐走的時候落下的舊球鞋，鞋底磨平了，鞋面寫著一行小字。

念念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