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隔着一面牆長大_第 5 章 沒有人回答她
第 5 章
沒有人回答她。
“許念?”
她撲過去抓我的手。
手是硬的。
她尖叫了一聲,手指縮回去,渾身都在發抖。
爸爸掏出手機報了警,手抖得撥了三次才撥出去。
媽媽跪在床邊,不停地搖我的肩膀。
“念念,你起來,你起來啊。”
“你鬧夠了沒有?媽知道錯了,你起來。”
“許念!”
她的聲音劈了,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全是氣音。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外省區號。
他渾渾噩噩地接起來。
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正式,很剋制。
“請問是許知同學的家屬嗎?”
“我是明遠中學教務處的老師。”
“非常抱歉以這種方式聯絡您。“
”許知同學於六月一日在校身亡,我們此前多次透過郵件和電話聯絡家長,均未收到回覆......”
爸爸看向媽媽。
媽媽的手還攥著我冰冷的手指,眼睛直直地瞪著。
“什麼叫......身亡?”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爸爸的手機開著擴音,那頭的教務處老師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許知同學於六月一日凌晨,在學校宿舍內服用過量藥物,送醫後搶救無效......”
“這件事我們第一時間傳送了郵件通知,六月三日、六月十日又分別撥打了家長登記的手機號碼......”
“夠了。”
媽媽忽然開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打錯了。“
”我女兒是跟人跑了,不是什麼......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頭沉默了兩秒。
“許女士,學校有完整的記錄。“
”許知同學的遺體目前暫存於殯儀館,我們等您來辦理......”
媽媽把爸爸的手機打掉了。
手機摔在地板上,螢幕裂了一道口子,那頭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響。
“騙子。”
媽媽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耳朵。
“都是騙子。”
爸爸彎腰撿起手機,螢幕上通話還沒結束通話。
他貼在耳邊聽了幾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郵件是什麼時候發的?”
那頭說了一個日期。
“你查過郵箱嗎?”爸爸轉頭看向媽媽。
媽媽沒有抬頭。
“問你話呢。”爸爸的聲音在發抖。
“我......我看到了,我以為是催學費的。”
“你以為?”
爸爸把手機往牆上砸了過去。
“學校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媽媽的身體縮了一下。
“那段時間念念要高考......我不想讓別的事影響她。”
“六月一號!”爸爸蹲下來,臉湊到她面前。
“六月一號老大就死了,你在幹什麼?”
“我在......我在幫念念對答案。”
她的聲音碎了。
走廊裡的鄰居已經開始聚過來。
有人看到了敞開的房門,捂住了嘴。
有人在打120,有人在打110。
媽媽還跪在床邊,手搭在我僵硬的胳膊上。
她不停地摸,像是想把溫度摸回來。
“念念是什麼時候......”
她問出半句話,卡住了。
法醫是傍晚來的。
媽媽被爸爸架到客廳,整個人軟得像一塊抹布。
她眼睛一直盯著房間的方向,嘴裡不停重複同一句話。
“她前天還跟我說話的。”
沒有人告訴她,前天跟她說話的門裡面,只有一具已經開始腐敗的屍體。
法醫在做初步檢查的時候,爸爸站在門口,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他不敢進去看。
警察問了一些例行的問題。
“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什麼時候?”
“四天前。”媽媽說。
“四天前什麼狀態?”
媽媽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她在哭。”
“因為什麼?”
“因為她姐。”
媽媽的聲音開始走調。
“我把她姐的東西扔了,她不高興。”
“她姐什麼情況?”
爸爸在旁邊把煙掐滅了,聲音嘶啞。
“大女兒,今天剛確認......也沒了。”
警察的筆停了一下。
做筆錄的年輕民警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低下頭繼續寫。
媽媽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
“那封信。”
她瞪大眼睛。
“許知給她寄的那封信,我扔的時候沒看到信封!“
”......是不是念念拿了?”
她往房間衝,被警察攔住了。
“那個信封上面寫的什麼?”
“......“妹妹親啟”。”
媽媽抓著警察的袖子。
“她姐寫的。我沒看過,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法醫從房間裡出來,摘下手套。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四天前的夜間,口腔及食道內發現異物殘留,疑似紙質物和藥物混合。”
“具體成分需要做毒理檢測。”
“紙質物?”媽媽的手攥緊了。
“什麼紙?”
法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需要進一步檢驗。
媽媽突然回頭看向那些被她扔到門外的垃圾袋。
垃圾早就被清潔工拉走了。
姐姐的東西,衣服、課本、筆記、相框,全都不在了。
她衝下樓,光著腳跑到垃圾站。
空的。
她站在垃圾站旁邊,腳底踩著汙水,鄰居從窗戶裡探頭往下看。
“那女人怎麼了?”
“好像她家出事了。”
媽媽蹲下來,雙手扒著空蕩蕩的垃圾桶邊沿。
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