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隔着一面牆長大_第 7 章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態度很克制

第 7 章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態度很剋制。

“您好，請問是許知同學的家長嗎？”

爸爸點了點頭，沒說話。

“請跟我來。”

走廊很長，兩邊的門都關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混著廉價的消毒水。

工作人員推開最裡面一扇門。

一張不鏽鋼的冷藏床上，蓋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個瘦小的輪廓。

爸爸走過去的時候腿是軟的，但他撐住了。

他掀開白布一角。

姐姐的臉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比三年前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臉頰凹進去，下巴尖得像一枚薄薄的刀片。

頭髮很短，不是以前那種齊肩的長髮。

後來才知道，是被同寢的女生剪的。

工作人員遞來一個透明袋子，裡面是姐姐的遺物。

一隻舊手錶，表面有裂紋。

一個筆記本，封面畫著向日葵。

三十七張紙條。

紙條被她用橡皮筋捆在一起，整整齊齊地塞在枕頭套裡。

每一張都是寫給我的，沒有寄出去。

爸爸把袋子攥在手裡，走出殯儀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車裡，把那些紙條一張一張地展開看。

第一張：念念，這裡的飯不好吃，但我胖了兩斤，你別擔心。

第二張：今天月考年級第三，媽應該會跟你說的吧。你也要加油。

第三張：宿舍裡有個女生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沒關係，我有你。

第四張：她們今天把我的被子扔到走廊了。我假裝沒看見，很厲害吧。

第五張：念念，有人在網上說我的壞話，很難聽的那種。我不敢告訴媽，她知道了只會罵我給她丟人。

第六張：月考退步了，年級第十一。媽打電話來只說了一句“你對得起我花的錢嗎？”就掛了。

第七張：昨晚做夢夢到你了，你在笑。我好久沒看到你笑了。

紙條越往後，字跡越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暈開了。

第二十三張：

念念，她們今天往我書包裡塞了安全套，然後拍了照發到年級群裡。

老師問我怎麼回事，我說不是我的，沒人信。

第二十五張：

媽說如果我再退步就斷了生活費。

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用省下來的錢買了郵票，想給你寄信。

但我不知道你還住不住在那個地址。

第三十張：

我去找過老師，老師說同學之間開玩笑很正常，讓我心態放寬。

第三十三張：

念念，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消失了也沒人知道。

就像媽說的，競爭對手之間不需要感情，可能她們只是覺得我不配有感情。

第三十五張：

我好想回家。但回去了也沒有人想見到我吧。

第三十六張：

如果我不在了，你會不會難過？還是媽會先告訴你我不聽話，讓你別想我？

第三十七張，也是最後一張。

字寫得很慢，一筆一畫都像刻上去的。

念念，媽媽說的話，你不要全信。

這句話和十五年前塞在鉛筆盒夾層裡的那張一模一樣。

爸爸把紙條全部收好，發動了車。

他沒有回家。

他開到一家快捷酒店，在前臺要了一間房。

關上門以後，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

六個字。

“離婚。儘快。”

然後他把手機關了機，開啟那個向日葵筆記本。

第一頁畫著兩個火柴人小女孩，手牽著手。

旁邊用彩色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我和念念。”

這是姐姐六歲時畫的。

她帶著它走了兩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