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隔着一面牆長大_第 4 章 許念

第 4 章

“許念，我數到三。”

第四天早上，媽媽的聲音從冷變成了強硬。

“一。”

“你不出來，我打電話叫你爸了。”

“二。”

“他今天正好休息，開車兩小時就到。你想好了。”

“三。”

沉默。

她深呼了一口氣，轉身走到客廳，真的撥出了電話。

“老許，你閨女把自己關房間三天了，水米不進，跟我賭氣。”

那邊傳來模糊的男聲，聽不清在說什麼。

“就是她姐的事。我把東西扔了，她不樂意。”

媽媽坐到沙發上，翹著腿。

“你別光說我，我告訴你，你大閨女跟人跑了你知不知道？”

“高考前一週，跟不知道哪來的野男人跑了。學校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都沒敢接第二個。”

爸爸那邊好像說了句髒話。

“可不是嘛。”媽媽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得意。

“我早說了，那孩子骨子裡就不安分。“

”小時候偷偷傳紙條，長大了偷偷跟人跑，一點都沒變。”

“行了行了，你別管你大閨女了，你管管你小閨女。”

“下午你過來一趟，把她門敲開，我說話她不聽，你來說。”

她掛了電話，走到廚房開始切水果。

刀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地響，節奏穩定。

“許念，你爸下午來。”

她把水果盤端到我門口。

“你要是不想捱罵，就趕緊自己出來，洗把臉，把志願表填了。”

“媽給你個臺階。”

她蹲下來，聲音忽然軟了。

“念念，媽知道你捨不得你姐。可媽難道就捨得嗎？“

”養了十八年，說跑就跑，我心裡也疼。”

“可疼有什麼用？日子還是要過的。”

“你現在全省第七，路都在你腳底下，別為不值得的人毀了自己。”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姐要是有你一半爭氣，我至於操這麼多心？”

她走了。

水果盤擱在地上，切好的蘋果開始氧化，一點點變成褐色。

下午兩點，爸爸到了。

門響的時候媽媽迎上去，兩個人在玄關低聲說了幾句話。

“脾氣隨你。”爸爸說。

“隨我？我哪有這脾氣。”

“你小時候不也跟你媽賭氣把自己關屋裡三天？”

“那能一樣嗎？”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又壓下去。

“別在走廊吵，鄰居聽見。”

兩個人走到我門口。

爸爸敲了兩下。

“念念，開門。”

沒有回應。

“爸跟你說話呢，聽見了嗎？”

沉默。

他又敲了三下，力氣大了一些。

“許念，你再不開門我就卸了。”

媽媽在旁邊拉了他一把。

“別卸門，那門是好的。讓她自己開。”

“三天了她自己不開，你等她？”

“就是因為你每次這樣，孩子才跟你犟。”

兩個人開始在走廊裡吵。

不是吵我的事，而是吵彼此的教育方式。

“你當初非要把老大送走，現在好了，人跑了。”

“我送走她是為了誰？是為了老二！”

“結果呢？老二也跟你賭氣。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我教的？你呢？你在哪兒？一年到頭在工地上，家裡什麼事你管過？”

聲音越來越大，隔壁鄰居開始敲牆。

媽媽咬著牙壓低了音量。

“行了，別吵了。你去把門開啟就行。”

爸爸走到門前，擰了一下把手。

沒鎖。

門開了一條縫。

我站在門後面，看著那條縫隙慢慢擴大。

光照進來。

然後是氣味。

爸爸猛地退了一步，撞到身後的媽媽。

“什麼味兒？”

媽媽皺著眉探頭往裡看。

門完全推開了。

光落在床上。

我的身體躺在那裡，四天了。

皮膚是深青色的，嘴唇發黑，面部腫脹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

被子上洇著一片深色的水漬。

媽媽的水果盤、牛奶、排骨，全整整齊齊放在門外。

一樣沒動過。

爸爸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媽媽的嘴張著，沒有聲音出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軟了，膝蓋磕在門框上。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