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第10章 氣得五巧生煙

小娘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古十月

氣得五巧生煙,我話說的也難聽。

阿孃本是冷著臉,忽然間,就笑了:

「人家馬上坐擁天下江山,要什麼沒有,他能圖謀我什麼?我圖他還差不多。」

「那你圖他嗎?」我追問。

阿孃笑意冷卻,盯著我的眼睛,好半晌:

「圖。」

後來的一個黃昏,林天陽沒有約阿孃,而是將我騙出了莊子。

我才真正知曉,林天陽圖什麼,而阿孃又圖什麼。

「再有兩年,我就及笄了。」

誰能想到,讓天下岌岌可危的男人,在我面前,拿著一根糖葫蘆,手足無措。

他不自然地笑笑:「可不就是,我和如玉,認識都快二十年了。」

原來,他和阿孃,既是指腹為婚,又是青梅竹馬。

災荒之後,陰差陽錯,成了陌路。

阿孃孤苦無依,被送進侯府,成了侍妾。

而他同樣一無所有,卻能揭竿而起,成了領袖:

「你大可放心,如玉在范陽之時就拒絕我了,只是我不死心,想用未來這母儀天下的位子,求她給我個機會。」

總算明白了他的來意。

來找我當說客。

我反問他:「你娶妻了嗎?家裡有幾個孩子?」

他眉眼一挑,當即喜笑顏開,洋洋灑灑說了一大串。

末了。

「她們都是妾氏,不過是利益聯合,跟如玉都是沒法比的。」

「可你到底還是娶了。」

我輕飄飄一句事實,打了他的臉。

他笑容一僵,隨之,沉鬱得有些駭人。

但我還是要說:

「所以,別把你的心意,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我可以將她們全部休棄!」

臨進院子,他還不死心,衝我大喊。

我腳步一頓。

轉回身,話音輕而堅定:

「不是所有的顏小娘都能成為顏如玉。

「那樣的話,這艱難的人世也只不過又多了幾個顏小娘,僅此而已。

17

原來,起義軍之所以能速成大事,全靠阿孃的米糧生意來補給。

一應糧草、軍費,通通由阿孃斡旋。

所以林天陽率大軍入京之日,她不是坐在末尾的馬車裡,窺看改天換地。

而是作為新朝的財神爺,騎馬在最前頭,以冊金銀。

她著我從旁跟著,隨她一道見證了昔日赫赫威嚴的大梁旗,自皇城的最高處,黯然墜去。

酒氣熏天,還在醉生夢死的亡國之君,被發現藏在一口枯井裡。

左手摟著嫡姐,右手擁著施小娘。

死到臨頭,她們兩個人竟還在爭執,關鍵時刻,陛下會保誰一命。

林天陽替她們做了選擇。

長劍一揮,君王人頭落地。

失去攀附物就無力支撐自己的兩個人,頓時,傻了眼。

嫡姐果真與夫人一脈相承。

身??汙穢物淌了一地,還是死撐著不願承認,自己已是窮途末路。

指著一眾人馬,喝道:「大膽狂徒,還不快拜見我這個皇后!」

施小娘卻是故技重施。

大庭廣眾之下,不假思索,褪下半截衣衫,撲倒在林天陽面前。

哭得梨花帶雨:「將軍英武,懇請將軍垂憐。」

林天陽知曉阿孃這些年在侯府的隱忍和苦楚。

沒做發落。

只將手中的長劍,遞給阿孃。

阿孃搖頭拒絕:「若要嚴懲,不如放了她們。」

想起從前的屈辱,我竊喜這種手段最能誅心。

卻又更為恐懼,阿孃一語成讖。

我甚至暗暗有一絲期待她們能幡然醒悟。

只可惜......

兩人搜刮了所有細軟金銀,出宮就直奔侯府。

即便持刀侍衛,就在那門口守著。

她們依然飛蛾撲火式地直往裡衝。

在她們眼裡,那是生門。

天地間,唯一的生門。

......

阿孃奉命去查抄侯府。

我以為少不得會有什麼故情舊恩的說辭,要讓她為難。

怎料。

大門剛一破,齊刷刷的頭顱,碼成一排,迎接著阿孃。

「小人陸致遠跪求大人開恩!」

夫人、嫡姐、施小娘、三弟弟......

侯府所有內眷,無一倖免。

只有父親,跪舔到阿孃面前:

「她們從前謀害大人,罪不容誅,小人替您處置了她們,看在小人改過自新的分兒上,懇請大人高抬貴手,從此小人為您馬首......」

阿孃痛快給了他回應。

利落拔劍,一劍穿??。

父親死不瞑目。

渾濁的眼珠子,充滿震驚與疑惑。

畢竟我與他一身血脈,我撫下他眼皮,送他最後一程:

「她們自甘墮落不假,卻也容不得你,隨意踐踏。」

18

要掌天下權,無非兵與錢。

林天陽的兵馬是軍紀嚴整,驍勇善戰,助他奪了天下,可離了錢糧,那就是一盤散沙。

誰都知曉的淺顯道理。

林天陽登基為帝之日,要將統掌新朝錢糧命脈的阿孃,敕封左相。

老頑固的右相, 卻以牝雞司晨,恐有興亡變數之名, 率一眾文臣攻訐發難。

阿孃不辯駁。

只反問他一句,若不容她拜相,那是否願將他女兒的皇后之位讓出來?

右相止歇。

隨即抹嘴變臉:「左相說笑了, 老夫的女兒只知道三從四德,可比不得您高瞻遠矚,志在廟堂啊。」

名為吹捧,實為譏嘲。

他正視阿孃為對手, 不再將她歸為以美色把弄君心的牢籠玩物, 卻還是以小人之心, 揣度她分庭抗禮的目的和緣由。

前朝積弊沉痾,民不聊生。

為何濟天下蒼生,開萬世太平的使命,他們士大夫能做得, 我們小女子做不得!

阿孃不再爭辯。

只匐下身子,去做她能做且該做的事。

「日月昭彰, 以我拋磚引玉,萬千心懷大志女子, 總有一日, 能前赴後繼。」

五年後, 江山穩固,百姓安樂。

阿孃身體力行, 贏得朝堂江湖一片讚譽。

甚至總也使絆子的右相,也對她參拜, 道一聲自愧不如。

她卻要辭官。

陛下一再挽留。

「陛下若真顧念這份君臣之義,就將范陽作為封地,賜給臣吧。」

去去重去去,來時是來時。

阿孃帶著我, 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那一年的灘塗淤泥,再度締成萬畝糧田。

蓮芯姐姐回到了家鄉,就葬在花香鳥語的田野邊。

是一座衣冠冢。

埋的是阿孃縫製的那件素雅襖裙。

路上行人,凡是經過,不約而同,都要折上路邊的一束蒲公英, 予以祭拜。

無一例外,都是女子。

更準確地講, 現在的范陽, 就是一座女兒城。

阿孃說,比起樹立榜樣, 告訴天下女子大有可為,更為要緊,是建起一處桃源:

「後宅女子,並非生來愚昧, 是壓在頭上父親、夫君、兒子告訴她們, 她們本就愚昧。」

「可若她們清醒過來,又沒底氣反抗呢?」我趕在阿孃身後追問。

「誰說沒有?」

阿孃忽然回頭。

明明近在咫尺,她臉上的五官,突然有些變幻, 讓人看不清。

我被晃得發暈閉目。

卻格外清楚聞見耳畔重疊的聲音,擰成一股。

鏗鏘有力,撼天動地:

「我......我......我......我就是她們的底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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