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第3章 我嚇得跳起來
我嚇得跳起來,拼命頂著腦底,鑽進小娘的腰窩裡。
她溫熱的手,拍了拍我肩膀。
「不是放不下蓮芯嗎,你又怕什麼。」
原來,小娘什麼都知道......
更是懂得我心存歉疚,吩咐春雨備了紙錢,讓我祭拜一二。
而她自己,竟是擰了絹帕,親自為蓮芯姐姐淨面擦身。
過後,又把那件新衣服,一絲不苟穿在了姐姐身上。
「就差了這麼一日......」
夜色沉沉,我聽出她話音有些顫抖。
很快一吸氣,又明朗起來:
「不過沒關係,有了這身行頭,下輩子,還是乾乾淨淨的好姑娘。」
我們之所以跟蓮芯姐姐走得近些,是因為她也是范陽人。
時不時地會做些家鄉小吃,來感念小娘在府中的照拂。
但其實,小娘也就在她辦砸差事時,替她遮掩過一次。
她不是第一個爬床的丫鬟,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今夜之後,府裡很快就會忘記她這號人物。
但我小娘,會記得。
5
按常理,被杖刀的奴僕,多半要送去亂葬崗。
小娘塞了好些銀子,給了處置的小廝,讓他找個安靜的處所將人焚了,收了骨灰,送到去往范陽的客船上。
那小廝拿了銀子,很是痛快,一再作保定會辦妥。
可沒幾日,夫人不知怎的,竟得知了此事。
楚嬤嬤推搡著我們過去之時,堂上形同仗刀蓮芯姐姐那日,站得滿滿當當。
坐於主位的夫人怒火沖天。
前腳剛踏進去,散發著腥臭味的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扔到了小娘臉上:
「顏小娘,我當你是個知趣的,沒承想,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跑到我頭上,作踐起我來了!」
是小娘給蓮芯姐姐縫的衣裳。
被扯成了爛布,就躺在我腳邊。
前日我與她道別之時,見她儀態體面安詳有多欣慰,此刻,就有多恐懼多悲涼。
她已經死了。
為什麼死了,都要受這種屈辱?
那我和小娘呢。
是不是也會同她一樣,平白被人冤死,再像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螻蟻一樣,曝屍荒野,死後都不得安寧?
渾身發涼,膝蓋不自主又想打彎。
小娘握著我的那隻手,猛地一緊。
我打起激靈,記起來的路上,她同我說的話:
「誰也不是生來就下賤,要讓別人看得起你,這最重要的,是你要先看得起你自己。」
錯不在蓮芯姐姐,可她從頭至尾,沒有申辯,只在求饒。
如今,錯也不在我和小娘,那為何她們罵之唾之,我們就要聽之任之?
一股底氣,不知從何而來,頂住我軟下去的腰身,站穩了腳。
與此事並無相關的施小娘,突然發了話:「這滿院子女眷,夫人總容不下我。可好歹妾身表裡如一。
「不像有些人,面上恭恭敬敬的狗腿相,背地裡,不知道野心多大呢。」
她話說的陰陽怪氣,難免會讓所有人聯想,小娘這幾日頗為得寵之事。
原是父親為平息兩邊戰火,索性各自冷落,宿去了別的房中。
那日來找我小娘侍奉,正巧頭疼得厲害。
小娘水蔥般的巧指將他揉捏得舒舒服服,他便再沒去別處,都歇在了我們院子。
施小娘的意思,小娘從前不爭不搶的做派,都是裝的。
「敢在我眼皮子下耍花招,來人,給我拖出去!」
比起明刀明槍,陽奉陰違更可恨。
夫人火冒三丈,喊人處置小娘。
楚嬤嬤帶人惡狠狠地衝上來。
我真怕了,抱緊小娘的大腿,哭喊:「你們別碰我小娘!」
夫人這才想起還有一個我。
拍起桌案,著人將我拉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把她給我關進柴房!沒我的命令,不許放她出來,也不給飯吃!」
6
柴房潮溼昏暗。
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拍我臉。
一睜眼,是小娘。
我又怕又喜,分不清血淋淋的屍骨和眼前完好無損的她,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小娘已將一碗熱湯,端在了我嘴邊。
「喝下去提提精神,咱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恍惚記起來,那日雖兇險,但小娘不卑不亢反問夫人一句,便救了自己:
「妾身是有在官衙造冊的良妾,無論打刀還是遣攆,皆要有所名目,敢問夫人,妾身是犯了哪一條律法,要您動用私刑?」
夫人出身顯貴,父兄高官。
有孃家撐腰,她一向肆無忌憚,打刀責罵如同家常便飯。
即使這並不合規矩法度。
但這院子裡,除了施小娘,我小娘是第一個公開跟她叫板的。
偏偏就靈了驗。
夫人面色鐵青,卻拂手讓人退下。
嗤冷一笑,揚言要讓小娘死個明白,心服口服。
小娘虔誠而跪:「夫人明鑑,妾身從無僭越之心,只是侯爺精神欠佳,才想盡心報答一二當年收容妾身的恩情。至於蓮芯之事,妾身雖有私心,卻也是替夫人善後。」
「好一張伶牙俐齒!」
夫人嘴上不輕放,身子卻不由自主探前。
小娘抬頭與她對視:
「內宅之中皆以夫人為尊,但這侯府畢竟仰仗的是侯爺。侯爺敬重夫人,卻也有自個兒的心思,蓮芯前腳伺候了侯爺,後腳夫人就仗刀了她,宅子裡是老實了,但侯爺會怎麼想?」
「你!」
夫人臉色漲紅,豎著手指想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