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第4章 還有
「還有。」小娘先聲奪人,「夫人切莫忘了,侯爺是如何到妾身房中的,您將妾身處置了,侯爺......又將回哪去?」
偏頭而視,小娘灼灼目光,正對施小娘。
施小娘被扎到似的,閃躲回避。
夫人陡然間似消了氣,只順著小娘一道看過去的眼神更加陰狠幾許。
隨之改了發落,將我和小娘一道關進柴房。
這一關,就是足足五日。
期間,父親一直忙在宮裡,不曾回府。
楚嬤嬤放我們出來之時,說是他剛進家門,聽聞此事,立馬喚我們前去問話。
「小娘,父親會處置我們嗎?」
小娘始終從容淡定,不見一絲緊迫。
但臨進堂前,我還是沒忍住,悄聲問她要個準信。
「成事在天,謀事在人。我們只不過想活著,天道哪會容不得人。」
我沒聽懂。
問的是父親,她怎麼說天道?
然而我垂著頭剛跨過門檻,一大片急匆匆的黑影,便壓了過來。
父親急瘋了似的抓住小娘的胳膊:「你先前說范陽米麵鋪子掙了好些銀子,可是真的?」
小娘微微一笑,粲然抬眸:
「既有風調雨順,又得天家眷顧,自然是真的。」
7
小娘言過其實了。
前些年,勉強能粉飾太平。
然而今年,雨水奇多,連京城都被護城河倒灌了兩次,更莫說范陽這本就水汽充沛的魚米之鄉。
天家眷顧更是無從說起。
在范陽時,時不時就會湧進好些流民。
我還時常跟小娘去施粥。
回了京城,不常出去,卻因我們的院子離門房最近,也總能一窺街景。
侯府門庭金貴,尋常百姓誰敢滋擾,可最近幾日,已經有不少流民乞到了侯府正門上。
小廝們黑臉趕人。
小娘手中不缺銀子,撞見了便給些碎銀,還同他們在石階上坐下來,閒話家常。
我猜,她應是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我摟著脖頸安慰她,她默不作聲。
良久之後,才凝望著西邊落於皇城簷角上的殘陽,嘆息一句:
「是啊,日子過得久了,有些記憶難免模糊,是得時常憶苦思甜,讓我永永遠遠......不能忘記。」
彼時,我不懂小娘不能忘記的是什麼。
此刻,我醍醐灌頂。
是不想為而不得不為,是處處小心謹慎卻依然身不由己。
只因套在脖子裡的韁繩,束在別人手中。
而小娘,利落將其砍斷:
「侯爺需要銀子,妾身這就向范陽修書一封,不日定能解燃眉之急。」
是陛下的皇城泡了水,要修繕。
可今年稅賦遲遲收不上來,國庫空虛,便向朝臣們討銀子。
聽父親的意思,此刻還是和顏悅色地要,若不識時務,那就是懸在頭上的劍,隨時都有刀身滅門之禍。
夫人和施小娘平時一個賽一個地闊綽,重要關頭,都只能拿出些碎銀子。
只有我小娘,將那八年的辛勞和血汗悉數奉出。
父親大喜。
不僅抬了小娘做貴妾,還要做主將我記下夫人膝下,認作嫡女。
「女兒家的終身大事,莫過於有個好歸宿,跟著正房娘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小娘拉著我深深拜下去,直言不敢高攀:
「出身易改,本性難移,與其自欺欺人,不如貴有自知之明。」
夫人本是拉著臉,虎視眈眈盯著我和小娘。
突然峰迴路轉,她扯著絲絹的手指,立馬松釋。
還俯下身子來攙扶。
然而在她觸到我手背的那一瞬,看到她描了金線的蔻丹,突兀地添了幾道摺痕。
我連忙將手縮了回去。
父親還想安撫小娘,揚言這幾日的委屈,定要還我們一個公道。
小娘又溫婉笑開:「家宅和順方有餘慶,再者,本就是妾身的不是,沒有辦好夫人交代的差事,反叫人捏住了錯處,受幾日責罰,那也是應該的。」
小娘將安葬蓮芯姐姐的事,說成了夫人的恩威並施,寬嚴相濟。
既要約束下人,也要顧念舊情。
可蓮芯姐姐當值在廚司,十句話都未曾與夫人說過。
夫人卻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話茬:「是啊,再下賤,那也是伺候過侯爺的。」
8
我和小娘因禍得福,有人遭了大難。
父親執意要犒賞小娘識大體顧大局,聽從夫人的建議,當場拍板要將京中的鋪子抵償給小娘,夫人親自督辦。
楚嬤嬤將一應憑據、賬本送過來的時候,難得留下說了好一陣子話:
「原先這都是施小娘代為掌管,先前去要,她竟不給,還是夫人出面說要將她的三哥兒要到跟前養著,這才鬆口。」
往常的楚嬤嬤,哪日不是板著臉,兇得很。
今兒個不僅和顏悅色,誇我聰慧伶俐,還給我的脖子上帶個了玉墜。
我忙去看小娘眼色,要摘下。
小娘衝我輕輕點頭:「既是夫人看重,豈有拂逆之理。就是施小娘那......恐怕要連累夫人因妾身受累了。」
「我們夫人乃嫡妻正室,還能怕她不成。」提及施小娘,楚嬤嬤正常多了。
「這次她設計我們夫人發作,自己一石二鳥,想坐收漁利,殊不知,那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楚嬤嬤驕傲之色,溢於言表。
小娘賠著笑,低頭數著手裡的鋪面。
數到最後,竟比預計的多了兩間。
「是夫人覺得小娘識大體,一併賞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