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第1章 侯府有丫鬟爬了我爹的床
侯府有丫鬟爬了我爹的床。
分明是我爹強要了她。
可嫡母,不問不審,直接五十大板下去,將她仗刀。
那時,我便學會,人分貴賤,從來就沒有什麼逆天改命,只有安分守己。
「有的!」
小娘眸光閃得晶晶亮。
她拉著我,破開封印後宅女眷的格子窗:
「只要不拘在這宅子裡,天高海闊,哪裡不能放手一搏!」
1
夫人意在刀雞儆猴。
但凡是這侯府的,無論男女老小,一律被叫來,在院子裡旁觀。
大雨滂沱。
沿著長凳淌下的赤錦,連成一道彼岸花橋,朝著幽秘田圃,縱深而去。
不多時,洗刷得乾乾淨淨。
蓮芯姐姐就這麼嚥了氣。
分明昨日我隨小娘去進香前,她還偷偷送我甜羹,說我今日回來,若夫人房裡也不用,就還叫我過去。
我如約而至。
像以往那樣,情不自禁張了張嘴。
灌進去的卻只有冷徹的雨水,混雜著濃郁血??氣。
小娘忽然攏了攏我肩膀。
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我身上已溼了大半,她想將我多往傘下藏一藏。
卻猛地被人撞歪。
雨落如瀑,愣神的工夫,小娘和我成了落湯雞。
我屏住呼吸,不敢作聲。
一再確認密實油布籠著的夫人,神色未變,悠閒品茗。
而火急火燎撞了我們的楚嬤嬤伏在她腳邊,雙手好不麻利。
這才反應過來。
只是夫人的鞋子,沾了水:
「都看見了,在這侯府,不安分的,就是這麼個下場。若是還有不服氣的,就可著勁兒地往侯爺那試一試!」
夫人話音剛落,小娘便想衝出去。
是那油傘,落在了夫人面前,她怕我淋著,要去撿。
我拉著她執意不讓。
她溫婉一笑,示意我無礙。
可夫人還是會錯了意:「顏小娘?怎的?你不服氣?」
慈眉善目一句輕問,壓得我立刻軟了骨頭。
膝蓋不自主打彎,想要跪下,小娘伸手,托起我身子:
「夫人清楚的,自得了敏兒這個孩子,妾身就再沒侍奉過侯爺,如今倚仗著您能回到侯府安穩度日,妾身再無非分之想。」
「好一個再無非分之想。」
夫人滿意挑動眉梢。
楚嬤嬤將地上油傘拾起來撐好,恭敬遞到小娘手裡。
小娘摟著我向後退了半步。
正正好,將方才半隱在我和小娘影子裡的施小娘,暴露在夫人視線裡。
夫人笑意更善:「倒把施小娘給忘了,你一向頗得侯爺寵愛,如今,你可服氣?」
神色凝重,施小娘挺直腰背,接著夫人遞來的眼刀,一言不發。
她懷裡的三弟弟怕了。
撕心裂肺哭喊著:「阿孃!」
嫡庶有別,阿孃,是對嫡母的稱呼。
喊小娘,就是僭越!
夫人手邊的茶盞,咣噹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三弟弟嚇得怔住,不敢再嚎。
施小娘卻摒去驚惶之色,撫了撫髻旁極為耀眼的翡翠金簪,張揚笑應:
「夫人也說了,妾身常伴侯爺左右,服,或不服,妾身哪敢置喙。
「侯爺若服,妾身自當謹遵教誨,可侯爺若不服......夫人您這麼大的陣仗,那也是徒勞無益,枉費心機!」
2
當晚,侯府鬧翻了天。
施小娘憑著草菅人命的由頭,到父親面前告了夫人一狀。
夫人借力打力,不僅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還要用以下犯上的罪名收拾了施小娘。
後院人人自危,誰不使著門路,湊聽湊看。
唯有我小娘。
吩咐春雨落了門,關了窗,不許院子裡任何人隨意走動。
她一向這般與眾不同,甚至時常讓我覺著她和這座規訓繁多的侯府,格格不入。
倒也是情理之中。
我出生時,恰逢祖父過世,祖母意在扶陵回范陽安葬。
天下紛亂,時有人造反起義,父親手握重權自是走不開。
就想討要孫輩,替父親以盡孝悌。
夫人和施小娘,百般推脫,無一人應承。
倒不是怕山高路遠,受了苦楚,而是難免要陪著同去,恐兩三個年頭不能回。
自古郎君多薄倖,誰能保證天長日久還有深情重義。
只有我小娘,願意帶著不足滿月的我,顛沛而往。
她本是家裡遭了災,死光了人,靠著一雙清亮眸子格外靈動,才被縣丞當作禮物獻給了父親。
雖有豐衣足食,但並不受寵。
有這一遭,祖母對她器重不少,父親也慷慨許多,給足了銀錢和鋪產。
就這樣,我們在范陽一待就是八年。
之所以晚了這麼些個年頭,是祖母心感涼薄,憂思成疾之後,也病逝了。
而這八年,小娘一日也沒閒著。
看鋪,採買,經營,算賬。
若非父親巡查南境,路過范陽,想起還有小娘這麼一號人物。
已跟著父親水漲船高榮升為侯府的大宅子,怕是我們這輩子都回不來的。
「保養得倒是不錯。」
入府那日,是我第一次見夫人。
主位高座,貴氣逼人,尋常人家見都見不得的南珠簪子,她髻上插了數支。
眼尾睨掃了一下小娘,輕蔑地抬舉,自她嘲弄的唇角,淡然溢位。
冷汗叢生,我連忙鑽到小娘身後。
她又板下臉:「心思不正,教出來的孽障,也是沒規矩的!」
我一咧嘴,想哭。
小娘拉著我,從容跪下:
「夫人教訓的極是,只不過,敏兒自幼長在鄉野,笨拙粗鄙,自然不比夫人教養的小姐們蕙質心蘭,至於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