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第7章 去施小娘院里
「去施小娘院裡,把他給我拖過來!」
我倒抽一口涼氣,這陣仗,三弟弟少不了也要一頓好打。
人堆裡,既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驚慌失措。
我竟會了小娘幾分鎮靜,垂首杵在那,像個局外人。
旁觀著堂上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施小娘突然發瘋一樣,聲嘶力竭地求饒。
頭狠狠砸下去,沒幾下,出紅見血。
像極了紛華綺麗卻鬆動了枝莖的曼陀羅,逆風旋了最後一圈,終是落在了地上。
夫人享受著她臣服,爽朗大笑。
發話,讓她再自打三十手板,這事就掀過去。
施小娘二話不說,搶過嬤嬤手裡的板子,痛痛快快自罰。
最後一下,使出渾身解數,將板子打斷。
不平齊的倒刺,扎進她手心。
「妾身叩謝夫人責罰。」
她目光垂得極低,想將眼中情緒埋起來。
可我個子低,又站得恰到好處。
那其中極端的陰婺、憎恨,一覽無遺。
回到院子,我同小娘說起此事。
小娘早就料到似的,淡然評說:「既然認定要做那有毒的花,那便是化作了紅泥碾作塵,也是有毒的。」
莫名的牴觸,讓我暗暗決心,離院子裡的是是非非再遠些,只關注我們自己就好。
然而剛入夜,施小娘找上了門。
是三弟弟病得更厲害了。
府門已下,請不了大夫。
「我是害過你,但沒有血海深仇。眼下只要你幫了我,來日,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明明是求人,她下巴卻比從前昂得還要高傲幾分。
直言不諱,以利益相誘。
這般不將人放在眼裡,我當以為小娘三兩句話就會將她敷衍走。
小娘卻吩咐我,將從范陽帶來治熱症的藥,全都拿來。
「還有不留疤的傷藥。」
施小娘的手,還沒來及處理。
裹著的紗布浸透了血。
我照做了,心裡氣惱小娘軟弱。
轉念一想她的菩薩心腸,又覺沒什麼不對。
幾瓶藥而已,還及不上給那些流民的碎銀子。
施小娘收了傲氣,誠懇道謝。
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靠著小娘感嘆:「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呢?」
「誰說不是。」
府中日漸紛亂如麻,府外,小娘支起來已日進斗金的鋪面,也因遭流民鬨搶,頹敗不可抵擋。
小娘拿起所有賬本,丟到火盆裡,燃盡:
「怕就怕只看著這一方天地,哪裡會知曉還有別的活路。
「她們的腦子裡,要想活下去,就只有讓對方死。」
12
有了舒小娘之後,父親難得過來,今日是稀客。
他黑著一張臉,不做任何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范陽那邊鬧起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交給你管的米糧鋪子,與那多有往來。立刻給我收拾乾淨,要是被人查到有牽連,你,還有她......」
父親狠戾的眼神瞟向我:「全都丟出去餵狗!」
夫子的學堂停掉,再沒開起來。
他要遠赴鄰國,去看望從前的學生。
我送他時,他收拾得相當倉促,連他最心愛的書冊都落了一車。
倒是收了我的謝師禮。
臨行前,低聲暗示我:「大廈將傾,早作準備,方有一線生機。」
心裡打鼓,不可思議的念頭,充斥腦海。
可回到侯府,看見上下都在忙碌著嫡姐省親之事,無一人六神無主。
就連位極人臣的父親,此番來意也只是敲打小娘,並無惶恐之色。
我內心有些撕裂。
侯府之內,鐘鳴鼎食,紙醉金迷。
侯府之外,生靈塗炭,分崩離析。
到底,什麼才是這世道的真相?
一向泰然自若的小娘,卻反常如臨大敵。
有種命懸一線的緊迫感,忙去內室拿那裝私產的木盒,跪奉到父親手邊。
父親抄起裡面的銀票,翻看幾眼,正欲塞進袖口。
小娘緊扣住他的手,泫然欲泣:
「敏兒畢竟是侯爺的親生女兒,妾身賤命死不足惜,可她,還請侯爺垂憐。」
父親稍霽的臉色,陡然直下,更不耐煩。
甩手要將她拂開,小娘扒得更緊,大有撒潑哭鬧,將場面鬧得不可收拾的架勢。
父親怒極,甩手兩巴掌下去,又一腳踹在小娘心口。
正被急匆匆趕來的楚嬤嬤撞上。
她來跟父親回稟,郊外莊子上的人手都借到了侯府,那邊夏收有些轉不開,夫人請父親給了準信,要如何差遣。
父親當機立斷:「缺人?那正好!
「既然這麼不識好歹,就到莊子上做苦力吧。」
夫人特地恩許,讓小娘將我一併帶去,並吃了嫡姐的省親宴再走。
我隨小娘去恩拜之時,夫人眉眼藏不住的喜意,卻拉著小娘的手,百般不捨:
「這滿院子,就你是個明白人,你若真走了,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小娘驚惶想將手抽出來。
很用力,沒抽出:
「妾身粗蠢,莫非夫人提點,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她遞給我眼色,我趕緊按她事先交代的,摘下昔日夫人送我的那枚玉墜:
「妾身已按夫人吩咐,將侯爺不知道的盈利都折成了銀錢,寄在了城西那間典當鋪子,他們只認這個,如今完璧歸趙,妾身再無所求。」
夫人滿意鬆了手。
她揉搓玉墜在手心,很是慷慨一擺手,讓楚嬤嬤再還我一枚玉墜。
成色的確比之前的還要略勝一籌。
卻用金箔刻著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