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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婉

作者:顰顰更新:2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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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帝後遊街時

帝后遊街時,一個小姑娘爭著扮陳妃。

謝珩不禁失笑:

「皇后母儀天下,為何不扮她?」

小姑娘撇了撇嘴:

「皇后娘娘賢德,卻不及陳妃娘娘受寵。

「我娘說了,一生只願兩心同。」

謝珩的眉目柔和許多:

「的確,陳妃獨一無二,值得偏愛。」

我立在一旁,驀然憶起大婚當夜。

謝珩執我手許諾:

「婉婉乃孤的髮妻,此生孤定不負你。」

他的確不曾負我。

賜我後位,予我體面,躞蹀情深。

只不過後宮美人似錦,開了一茬又一茬。

所以漸漸的,他不再愛我。

再睜眼,重回太子選妃大典。

眾貴女撫琴參選。

我施施然落座。

彈得甚至比上一世還要好。

謝珩敬重發妻,予我尊榮。

我也樂意母儀天下,坐鎮中宮。

01

冷雨敲窗,潮溼的雨氣裹著檀香撲面而來。

宮人在一旁小聲催促:

「崔姑娘,到您了。」

我回過神,心底掠過一絲複雜。

我竟重回太子選妃當日。

前世,我亦入宮參選。

太子謝珩風姿卓絕,引得無數貴女傾慕。

我也不例外。

只是我高估了往日情愛。

也低估了帝王與生俱來的涼薄。

直到陳妃入宮,盛寵加身,眾人豔羨。

我這才驚覺。

原來帝王的偏愛也能驚天動地。

只不過,那是獨屬於他們的轟轟烈烈。

從來與我無關。

雨絲落在鬢間,我緩緩回神。

朝著古琴施施然落座。

指尖落弦,琴聲悠婉沉靜。

我並未刻意藏拙出錯。

那樣太傻,會拖累崔家門楣。

但我也沒有像前世那般傾盡才情。

畢竟。

謝珩選的是撐得起東宮門面的太子妃。

而非取悅他的樂妓。

我有信心入選。

02

三日後。

冊封我為太子妃的聖旨送至崔府。

父親捻鬚含笑,目中隱隱透著精光。

惟有母親立在一旁,眉目間滿是擔憂。

是夜,她獨自來我閨中。

「淑婉,都說深宮莫測,東宮更是不比尋常夫妻,你若受了委屈,為娘該如何是好?」

我朝孃親安撫一笑:

「娘,您放心好了。

「太子殿下風光霽月,待人溫和,即使他不喜歡我,他也會予我體面。」

前世便是如此。

即使陳妃寵冠六宮,舉世皆知。

可謝珩也從未讓旁人輕辱中宮。

除卻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

該有的尊榮體面,我分毫不缺。

孃親皺著眉,欲言又止。

我忽而輕聲一嘆,問道:

「娘,若人生重來一次,您可還會嫁給父親?」

爹孃也曾是有名的恩愛眷侶。

當年父親為求娶商賈之身的母親。

於宮門外跪了整整三日,才求來一道賜婚聖旨。

滿京城奉為佳話,人人都道崔郎痴情。

可我降生次年,父親院中便添了位王姨娘。

容貌酷似十七八歲的母親。

此後趙氏、李氏、安氏接連入府。

擠滿了父親的心。

我不信孃親從不遺憾。

可孃親愣了許久,只是溫柔撫我的發。

「即使重來,娘也要嫁給你父親。

「畢竟,我這一生有婉兒足矣。」

我鼻尖微酸,握緊孃親的手。

每個人各有執念,各有各的不得已。

我亦有他求。

03

其實選妃那日。

我並非沒有動過不嫁謝珩的念頭。

可崔家門第顯赫,我註定要嫁給天家王侯。

聖上有四子。

雍王愚鈍,落得幽禁終老的下場。

辰王荒唐,死在了花魁肚皮底下。

聞王淡然,可他心中亦有青梅相守。

細數諸位皇子,竟無人能及謝珩。

我也幻想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前世寧小公爺周獻,枯等我整整半生。

崔家勢大,招人嫉恨。

有些事情是父親不便做的。

於是,周獻便立於朝堂之上,做我無形的刀。

替我掃清後宮荊棘,穩固我中宮地位。

可最後,周獻仍被逼著娶了妻。

他的妻子溫順謙和,像只怯生生的鹿。

昭寧八年的風雪太大,我于靖安寺祈福。

碎玉紛飛間,我撞見了周獻。

我們二人遙遙相望,他漸漸紅了眼。

「今朝淋白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又於寺壁上題詩一首。

寫盡一生愛而不得,憾恨難平。

此詩流傳後世,聞者無不落淚。

他倒是瀟灑盡興。

可那位無辜的周夫人。

最終被逼得自縊,含恨而終。

.....

我上輩子無形中已當過一回劊子手。

今生,我不願、也不想嫁給周獻。

餘下的公卿王侯,皆歲數不匹。

挑來挑去,我只能嫁給謝珩。

也好。

起碼一樣的路我走過。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不求情長,但求權穩。

如此也堪得圓滿。

04

謝珩的禮數向來做得周全。

聖旨下達的次日,他便親自登門納吉。

父親躬身行禮,滿臉喜色:

「太子殿下親自前來,是小女的福氣。」

穿堂長風輕輕掠過。

簷下懸鈴叮咚輕響。

謝珩的嗓音像極了他這人,清冷又疏離:

「崔姑娘端莊大方柔嘉維則,是孤命好才是。」

他頓了頓,忽然偏了一目。

那雙漆沉深邃的眸子,直直釘在我身上。

「崔姑娘乃孤的髮妻,孤定會珍而愛之。」

珍而愛之?

不是的。

隔著薄簾,我望著謝珩模糊的臉龐。

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極淡的恨意。

不是這樣的。

我的確是謝珩的髮妻。

可後宮佳麗如同庭中繁花。

一茬開敗,一茬又盛。

我便是最先凋零的那一枝。

謝珩對無數嬌媚的嬪妃動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