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第十五天,我給傅沐謙買的重疾險被拒保了。
保險顧問給我打電話時,語氣很謹慎。
「謝小姐,傅先生這邊有既往病史沒有如實告知,核保過不了。」
我正在婚慶公司確認最終流程。
桌上攤著婚禮座位表、捧花色卡、迎賓區照片,還有一張寫滿備註的流程單。
主持人剛問到:
「新郎父母致辭安排在敬茶前還是敬茶後?」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我起身走到走廊盡頭。
「什麼既往病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這個需要您和傅先生本人確認。我們這邊能提醒的是,核保系統顯示傅先生有長期複查和用藥記錄,和投保時填寫的健康告知不一致。」
我握著手機,指尖慢慢收緊。
「長期複查?」
「是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
保險顧問停頓了幾秒。
「謝小姐,具體資訊涉及個人隱私,我們不方便直接透露。您最好讓傅先生本人檢視一下既往就診記錄。」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站在走廊裡很久。
婚慶公司裡面還很熱鬧。
策劃師在問我要不要把主舞臺的香檳色紗幔換成珍珠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今天先到這裡吧。」
策劃師愣了一下。
「謝小姐,後天就要確認最終版本了。」
「我知道。」
我把流程單合上。
「我有點事,明天再聯絡你。」
半小時後,我回到傅沐謙的公寓。
這套房是他婚前買的。
我們訂婚後,他給了我一把鑰匙,說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那時候我還覺得,這句話很動人。
可那天,我站在玄關處,第一次覺得這套房陌生得厲害。
傅沐謙不在家。
他下午有個會,晚上才回來。
我沒有立刻翻東西。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給他發了條訊息。
「保險公司說你有既往病史沒有如實告知,怎麼回事?」
過了十分鐘,他回:
「什麼病史?」
又過了半分鐘,他補了一句:
「是不是保險公司弄錯了?」
那兩句話停在螢幕上。
不是解釋。
是反問。
我又問:
「你有沒有長期複查和用藥記錄?」
這次,他沒有立刻回覆。
聊天框上方反覆顯示「正在輸入」。
很久以後,他發來一句:
「清舒,等我回家跟你說,好嗎?」
我把手機放到茶几上,起身去了書房。
傅沐謙的書房一向收拾得很整齊。
左側書櫃放著專業書和專案資料,右側抽屜裡放證件、合同、票據。他不喜歡別人亂動他的東西,以前我也從來不碰。
可現在,我需要一個答案。
保險公司不會憑空拒保。
最下面一層抽屜被我拉開。
裡面有幾個檔案袋。
房產資料,車輛保險,銀行流水,體檢報告。
最裡面那個藍色檔案袋,沒有標籤。
我把它抽出來。
袋口用透明膠封過,又被重新撕開過。
裡面是一疊病歷影印件、檢查報告、繳費單,還有幾張複查預約單。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三年前。
那天,正好是我和傅沐謙確定關係的第二個月。
病歷上的診斷寫得不長,但足夠清楚。
慢性疾病。
需長期用藥。
定期複查。
備孕前需專科評估。
我坐在書房地板上,一頁一頁往後翻。
三年前。
兩年前。
去年。
今年三月。
今年五月。
每隔一段時間,都有複查記錄和繳費單。
其中幾張繳費單上,付款人不是傅沐謙。
是賀蘭芝。
傅沐謙的母親。
我把那些紙重新放回桌上,手有點發麻。
昨天晚上,賀蘭芝還拉著我的手,笑著跟我說:
「清舒,婚後早點要孩子。你們都不小了,趁年輕恢復得快。」
她說這話時,傅沐謙就坐在旁邊。
他沒有阻止。
沒有解釋。
甚至還低頭給我夾了一塊魚,說:
「我媽就是太喜歡孩子了。」
那時候,我只覺得不好意思。
現在再想,只覺得一陣發冷。
晚上八點四十,傅沐謙回來了。
他進門時,手裡還拎著我喜歡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茶几上放著那隻藍色檔案袋。
病歷、檢查報告、繳費單,一張一張攤開。
傅沐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把蛋糕放到玄關櫃上,聲音很輕:
「清舒,你聽我解釋。」
我沒有吵。
也沒有哭。
我拿起最上面那張病歷。
「三年前確診的?」
他喉結滾了一下。
「嗯。」
「我們在一起第二個月?」
他沉默。
我又拿起今年五月的複查單。
「上個月還在複查?」
「是。」
「需要長期用藥?」
「醫生說控制得好就沒什麼問題。」
「備孕前需要專科評估?」
傅沐謙臉色更白。
「清舒,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醫生是建議,不代表一定有問題。」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伸手想碰我的指尖。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會兒,慢慢收回去。
「我不是故意瞞你。」
我低頭翻過那疊病歷。
「三年。」
他聲音啞了些。
「我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輕輕笑了一下。
「傅沐謙,三年裡,我們見了雙方父母,訂了婚,拍了婚紗照,定了酒店,發了請柬。」
「這麼多機會里,沒有一次能開口?」
他眼眶紅了。
「我怕你擔心。」
「你不是怕我擔心。」
我把病歷放回桌上。
「你是怕我知道以後,不肯嫁。」
客廳安靜下來。
這句話落下去以後,傅沐謙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