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烈女,發現我爹養了外室後,一根白綾吊死在了房樑上。
可她命不好,自己寧折不彎,卻生了我這個窩囊女兒。
在閨中,我沒能阻止那外室進門。
成婚後,夫君帶外室回府,我也不曾發火。
我摘下腕上的玉鐲,親手套在那侷促的女子手上,溫聲細語。
「是個好生養的模樣。侯爺子嗣艱難,你若生下長子,便是我侯府的功臣。」
裴寂笑了。
他誇我端莊賢淑,有容人之量,與我娘截然不同。
我笑容溫婉,沒答話。
一哭二鬧能管得了夫君變心嗎?
既然他如此管不住自己,我便用這外室,送他上路。
01
裴寂對我的反應極其滿意。
他原以為我會鬧。
畢竟在世人眼裡,我親孃便是因為外室進門而生生嘔死的。
我該對這等身份的女子恨之入骨。
但他不知道,我娘死的那天,我站在門外看著她懸在樑上的屍??,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
為了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尋死,太蠢了。
裴寂牽著趙鶯鶯的手越過我,徑直走入正堂。
趙鶯鶯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視線卻暗自打量著正堂裡紫檀木的交椅,和多寶閣上的玉器。
貪婪從她眼底一閃而過。
我裝作沒看見,轉身柔聲吩咐管家。
「攏翠閣離侯爺的書房最近,冬暖夏涼。撥四個最伶俐的丫頭過去伺候,一應吃穿用度,全按我的份例來。」
管家一愣,抬頭看我。
裴寂聞言,眉宇間的陰鬱徹底散開。
他甚至鬆開了趙鶯鶯的手,走過來扶住我的肩膀。
「月梔,委屈你了。鶯鶯出身寒微,在外面受了許多苦,我只是想給她一個安身之所。
你放心,你永遠是這侯府名正言順的侯夫人。」
我抬眼看著他,眼中蓄起恰到好處的感動。
「夫君說哪裡話。我們夫妻一體,夫君喜歡的人,我自然要好好待她。侯府子嗣單薄,婆母生前最盼著能抱上孫子。」
「我肚子不爭氣,如今有鶯鶯妹妹來分憂,我感激還來不及。」
趙鶯鶯聽見這話,眼角的得意險些藏不住。
她一連鬧了數月,裴寂都不肯給她名分,如今主動權終於在她手中了。
當夜,裴寂理所當然地宿在了攏翠閣。
夜半時分,我坐在主院的燈下翻看侯府的賬冊。
陪嫁丫鬟忍冬憤憤不平地絞著帕子。
「小姐,那外室算個什麼東西,您竟然把攏翠閣給了她!那可是您進門前,侯爺特意為您修繕的院子。」
我翻過一頁賬本,指尖在硃紅的賬目上一頓。
「我何曾不知那本是我的院子?」
我放下賬本,認真地看著忍冬。
「你一直跟著我,應當知道我的脾性,我不會容忍一個外室在我面前上躥下跳。」
「這侯府裡,除了庫房的鑰匙和對牌,其餘的,他想給誰便給誰。」
忍冬愣了愣,眼裡閃過心疼,不再說話。
十歲那年,我爹要接外室入府,我娘直接三尺白綾,了結了自己。
人人都誇她寧折不彎。
可她死了,我爹仍讓那外室改名換姓,做了繼室。
兜兜轉轉,娘什麼都沒得到。
當初我和裴寂大婚那日,告訴他關於孃親的事,那時他賭咒發誓。
「此生我定不會向岳父那般糊塗,月梔,若違此誓,就要我天打雷劈!」
他總說我性子和娘不同,溫柔小意,甚至過分善良。
可他不知道,那繼室入府後,我在她飯食裡下了砒霜,沒出三日她就死了。
彼時,我尚且十歲,無人懷疑我,還是外祖家推了一個婆子出來頂罪。
我這人向來記仇,更重諾。
如今到了裴寂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02
趙鶯鶯來了後,我表現出了對她的偏愛和特殊。
每日清晨的請安,我免了趙鶯鶯的規矩。
「妹妹昨夜伺候侯爺辛苦,往後這些虛禮就免了。把身子養好,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才是正經事。」
不僅如此,我將新得的血燕賞給她。
又開了私庫,挑了幾匹江南進貢的軟煙羅,讓人連夜趕製成衣裙送去攏翠閣。
裴寂問起來,我便笑著答他。
「夫君放在心尖上的,我自然要好好對待。」
裴寂對此極其受用。
他每日下朝回來,先來我院子裡坐上一炷香的時間,誇讚我持家有道,然後再心安理得地鑽進趙鶯鶯的房裡。
她生的嬌媚,身段又妖嬈,裴寂欲罷不能,連寵了她半月。
我冷眼看著他虛浮的腳步。
裴寂本就有些氣血不足,從他趙鶯鶯回來這日起,我便命小廚房給他弄了進補的藥。
這些補藥看似只是普通的壯陽,但只能讓他表面察覺不到異色。
身子還是在逐漸虧空。
這半個月日夜和趙鶯鶯顛鸞倒鳳,他眼底已經泛起了烏青。
一連半月,趙鶯鶯在這府上說一不二,被我縱容得愈發嬌縱。
她開始在府裡擺起主子的款。
今日嫌廚房的雞湯不夠鮮,明日怪浣衣局的丫頭弄皺了她的裙角。
我一概不理會,甚至下令全府上下必須順著她。
初十那天,我去盤點城南的幾處鋪子。
回府時,正巧看見趙鶯鶯在花園裡發作。
她腳下碎著一隻汝窯的花瓶,滿面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