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棲舊人_第6章 6

第6章 6

沈硯辭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轉身瘋了一樣衝出去，抓住門口路過的一個僕役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夫人呢？蘇晚去哪了？她什麼時候走的？”

僕役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回、回老爺，夫人半個時辰前就走了，抱著老夫人的骨灰盒和牌位，帶著青禾姑娘，只拎了一個小包袱，說自己的陪嫁已經提前讓人運出城了，沈家的一針一線她半分都沒拿，夫人臨走前還特意留了話，說雲錦閣已經按本錢盤給王掌櫃了，以後京裡的生意和她沒關係，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京城，讓您以後別再找她，也別去打擾蘇家的人。”

沈硯辭的手猛地鬆了，僕役跌坐在地上，爬起來就跑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耳邊反覆響著僕役的話。

“抱著老夫人的骨灰盒”

“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京城”

“死生不復相見”

他以為蘇晚只是氣他沒及時去慎刑司接她，以為她只是出門散散心，以為只要他提著她愛吃的點心、拿著鐲子去接她，說兩句軟話蘇晚就會跟著他回來，原來她早就做好了再也不回來的打算，連她孃的骨灰都帶走了。

“硯辭哥哥，你怎麼站在這兒呀？我燉了你愛喝的蓮子羹，給你端過來了。”

林知夏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過來，她端著個瓷碗，扭著腰走過來，看見地上碎了的荷花酥，還故作驚訝地說，“呀，這荷花酥不是姐姐最愛吃的嗎？怎麼扔在地上了，姐姐走了也好，以後我天天給你買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拉沈硯辭的胳膊，沈硯辭猛地回過神，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力道大得她直接摔在地上，手裡的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蓮子羹濺了她一身。

“你還敢來？”

沈硯辭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從懷裡掏出那本皺巴巴的《蘇繡圖譜》，狠狠甩在她臉上，“你偷她的步搖，剪皇后的朝服嫁禍她，翻她的晚汀院，逼得她娘連夜趕路跌下山死了，現在她走了，你滿意了？”

林知夏捂著臉哭：“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她佔著沈夫人的位置不肯讓給我！你明明說過你愛的是我，等你站穩了腳跟就和她和離娶我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你？”沈硯辭覺得可笑，他以前確實說過和林知夏是紅顏知己，可他從來沒想過要和蘇晚和離，他一直覺得她會永遠在原地等他，等他玩夠了就回來好好和她過日子。

他踹開撲過來抱他腿的林知夏，對著門口的護衛吼：“把她給我扔出去！以後不准她再踏進沈府半步！她偷的所有東西，全部給我追回來，少一樣，我打斷你們的腿！”

護衛拖哭喊的林知夏下去了，院子裡瞬間靜得嚇人。

沈硯辭瘋了一樣衝出門，翻身上馬往城門趕，守城的兵卒認出是他，連忙行禮。

他抓著兵卒的胳膊問：“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素色裙子、抱著黑木盒子的年輕女子，帶著個丫鬟出城？”

兵卒想了想點頭：“回大人，半個時辰前剛走，僱了輛最快的馬車，往南邊蘇州方向去了，說是再也不回京城了。”

沈硯辭駕著馬往驛道上追，追了快一個時辰，連馬車的影子都沒看見，風颳得他臉生疼，手凍得發麻也不肯停。

直到天完全黑透了，馬跑得口吐白沫，他才不得不勒住韁繩，坐在馬上看著空蕩蕩的驛道，周圍只有呼呼的風聲，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沈府，走進晚汀院，坐在蘇晚以前常坐的石凳上，手裡攥著那支赤金步搖，還有那張被她劃爛的婚書草稿。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個愛了他五年，為了他可以當掉所有嫁妝，可以跪在雪地裡求大夫救他娘，可以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姑娘，真的被他親手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把臉埋在手裡，第一次嚐到了後悔的滋味，喉嚨裡腥甜往上湧，“哇”地吐出一口血，落在腳邊碎了的荷花酥上，紅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