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棲舊人_第16章 16
第16章 16
二更天的繡房暖烘烘的,蘇晚指尖捏著銀針,正對著剛繡好的半幅寒梅吹線頭,青禾在旁邊給她溫著蜜棗茶,蕭珩坐在窗邊小案前翻查李維明貪墨的卷宗,時不時抬眼瞥她的側臉,連呼吸都放得很輕,怕擾了她的心神。
沒人知道沈硯辭已經在繡坊外牆的巷子裡站了兩個時辰了,他揣著當年蘇晚送他的貼身玉佩,想進去道歉又沒臉,只能隔著牆聽動靜,連腿凍麻了都沒察覺,他這段日子一直在偷偷盯著林知夏,就怕她再對蘇晚下黑手。
突然院裡傳來暗衛拿人的呵斥聲,沈硯辭心裡一緊剛要翻牆,就看見兩個拎著火油的混混被暗衛押著進了門,緊跟著林知夏捂著肚子急匆匆闖了進去,他心裡咯噔一下,也跟著翻了牆躲在廊下的柱子後面。
“你們私綁良民是什麼意思?”林知夏剛進門看見地上跪的混混,臉瞬間白了,強裝鎮定叉著腰喊,“我舅舅是織造同知,你們再不放人我就讓他帶兵抄了這破繡坊!”
蕭珩頭都沒抬,指尖敲了敲桌上混混剛畫押的供狀:“這兩個人收了李府五十兩銀子來放火燒繡房,人證物證俱在,林小姐要替你舅舅認下買兇縱火的罪名?”
林知夏的底氣瞬間洩了一半,下意識往後退腳絆到門檻差點摔了,慌得口不擇言:“我又沒讓他們殺人!當年我舅舅只是讓山匪輕輕晃了蘇夫人的馬車,誰知道那雪天山路那麼陡直接摔下去了,本來對外就說是路滑出的意外,誰能怪到我們頭上——”
話剛出口她就猛地捂上了嘴,臉色瞬間慘白。
廊下的沈硯辭如遭雷擊,猛地從柱子後面衝了出來。
他之前一直以為蘇夫人是趕去京城看蘇晚雪天路滑的意外,當時蘇晚抱著骨灰盒離開京城,他後悔得心臟都痛,原來是被李維明害死的?就因為蘇夫人手裡握了他貪墨貢品繡品的證據要去京城舉報?
“你剛才說什麼?我岳母不是意外死的?”沈硯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想起這些日子蘇晚一個人撐著繡坊的模樣,想起蘇晚從牢裡出來消瘦的樣子,他心口像被人捅了個洞,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蘇晚面前,從懷裡掏出一疊疊賬冊遞到她腳邊。
“阿晚,是我混賬,我之前豬油蒙了心信了她的鬼話,這是我這半個月偷偷抄的李維明這些年貪墨織造銀、私賣貢品繡品的證據,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想幫你給娘報仇,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蕭珩也抬了眼,從袖袋裡掏出另一張供狀放在桌上:“我今早剛抓獲了當年動手的山匪,他已經招認是李維明給了他二十兩銀子,故意在雪天晃了蘇夫人的馬車,所有罪證已經湊齊了。”
他話音剛落,門外的暗衛突然急匆匆跑進來,臉色凝重:“大人,不好了!李維明帶了四十多號差役把繡坊圍了,說我們私綁他的外甥女,要闖進來拿人!”
沈硯辭第一個站起身擋在蘇晚前面,從腰上拔出之前防身買的短刀,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他敢進來一步,我就把這些賬冊直接甩在他臉上,他害死了娘,今天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讓他給娘償命!”
蕭珩也站起身,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印信,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我早調了衙門的兵在巷口守著,他今天敢闖,就是謀逆。”
外面的打門聲越來越響,蘇晚看著擋在她前面的兩道身影,捏著銀針的手微微頓了頓。
“撞開!給我撞!”
外面的打門聲只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厚重的木門就被差役用木樁撞得四分五裂,李維明穿著簇新的五品同知官服,腰間挎著刀,一臉兇相地帶著四十多號差役湧了進來,看見院裡被押著的兩個混混和麵色慘白的林知夏,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哪來的狂徒敢私綁朝廷命官的家眷?給我全部拿下,押去大牢嚴刑拷問!”
差役們應了一聲就要往上衝,沈硯辭第一個擋在蘇晚前面,手裡的短刀攥得死死的,胳膊被衝上來的差役拿刀背劃了一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洇透了棉袍,他連眉都沒皺一下,抬手就把懷裡的賬冊狠狠甩在李維明臉上:“李維明!你貪墨織造銀、私賣貢品繡品,還買通山匪害死蘇夫人,罪證確鑿,你還敢囂張!”
賬冊散了一地,每頁都寫得清清楚楚,李維明低頭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又很快強裝鎮定,啐了一口:“一派胡言!這都是偽造的!沈硯辭,你被蘇家這個妖女迷了心竅,敢汙衊朝廷命官,我連你一起抓!”
他話音剛落,坐在桌邊的蕭珩終於站起身,抬手把一枚明黃色的印信“啪”地拍在桌上,聲音冰冷,“本官是陛下親封的江南巡查使,專門來查你李維明貪墨一案,你要抓我?要不要看看陛下給我的手諭?”
那印信是皇家專屬的盤龍紋,李維明在官場混了十幾年,一眼就認出是真的,剛才的囂張勁兒瞬間散得一乾二淨,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還硬撐著喊:“就算你是織造使又怎麼樣?我上面有人!你動不了我!”
“哦?你上面的人,是吏部的張尚書,還是內務府的劉總管?”蕭珩笑了笑,抬手往外指了指,“我剛好也請了他們的‘老朋友’在外面等你。”
話音剛落,巷口就傳來整齊的兵甲碰撞聲,兩百多名巡撫衙門的兵丁舉著火把衝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就把李維明帶的差役全部按倒在地,領頭的參將上前對著蕭珩行了個禮:“大人,所有外圍的人都已經拿下,沒有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