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棲舊人_第18章 18

寒枝不棲舊人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山白

第18章 18

蘇晚依言把雪緞翻了個面,背面的針腳整整齊齊,連一點線頭都找不到,她指尖點了點繡品角落的暗紋:“各位大人請看,這是我蘇家繡坊獨有的暗紋標記,只有慢工繡制才會出現,我這副寒梅趕工的只是表層花瓣,內裡的針腳全是之前就繡好的,不存在粗製濫造的情況。”

評委們湊過來一看,連連點頭稱讚,周主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蘇晚抬眼看向蕭珩,剛好他也在看她,衝她彎了彎嘴角,蘇晚也忍不住跟著翹了翹唇角。

這抹笑落在沈硯辭眼裡,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手裡攥著剛才在路上特意買的金瘡藥,本來打算剛才蘇晚被針扎到手的時候給她的,現在只能默默塞回了口袋,轉身默默走到了大殿最偏的角落站著,連頭都不敢抬,怕再看見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

就在評委們要宣佈蘇晚透過初選的時候,周主事忽然眼睛一亮,指著繡品上的冰蠶絲線尖聲喊:“不對!這繡線是貢品冰蠶絲!只有皇家織造局才有庫存,你一個民間繡女,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肯定是你偷的!來人,把蘇晚拿下,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周圍的人瞬間譁然,蘇晚手裡的繡品“啪”地掉在了案上。

蘇晚抬頭看向周主事陰險的臉,心裡一沉。

這冰蠶絲是當年她娘留下來的,根本沒幾個人知道,周主事怎麼會認得?

周主事的話音剛落,蕭珩已經從袖袋裡掏出一卷泛黃的內務府舊檔,“啪”地拍在案上。

“周主事在內務府當差十年,連先帝御賜的記錄都忘了?嘉靖十二年蘇夫人繡制《萬蝶朝賀圖》,先帝特意賞了三斤貢品冰蠶絲,檔冊上記得明明白白,蘇晚手裡的冰蠶絲是蘇家傳下來的,怎麼就成偷的了?”

他話音剛落,又扔出一疊銀票和書信:“這是你和李維明的同黨劉管家的通訊,還有你收的五百兩賄銀的票根,你故意刁難蘇晚,就是怕她選上御用繡娘,翻出當年你幫李維明私賣貢品繡品的舊賬,對不對?”

周主事看著眼前鐵證如山,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旁邊的兵丁立刻上前把他押了下去,在場的官員們看完舊檔,又仔細查驗了蘇晚的繡品,統統點頭,當場宣佈蘇晚當選本屆御用繡娘,擇日進宮領賞。

蘇晚接過蓋著織造府大印的文書的時候,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抬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蕭珩,他正眉眼溫柔地看著她,眼裡的笑意比春日的暖陽還暖。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早就繡好的一個平安符塞到他手裡,聲音軟乎乎的:“之前答應你的,謝謝你。”

蕭珩握著那繡著小梅花的平安符,指尖發燙,剛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站在大殿角落的沈硯辭。

他手裡攥著個布包,站在陰影裡,看見蘇晚看過來,只侷促地扯了扯嘴角,沒敢上前,最後默默轉身走了,背影看著十分落寞。

之後的半個月一切順利,李維明貪墨、買兇殺人的證據確鑿,被判秋後問斬,林知夏受了驚嚇沒保住孩子,又沒了舅舅撐腰,被孃家打發回了鄉下,再也沒出現在蘇晚面前。

蘇夫人的冤案終於昭雪,蘇晚去墳前給娘燒了紙,回來的時候剛進巷口,就看見蕭珩靠在馬車邊等她,見她過來,遞過一張明黃色的調令:“我要回京任刑部侍郎了,陛下準我帶家眷同行,你願意跟我走嗎?”

蘇晚愣了幾秒,看著蕭珩眼裡認真的光,笑著點了點頭:“我願意。”

臨走前一天傍晚,蘇晚正在收拾繡線,青禾進來通報說沈硯辭在門口等她。

她走出去的時候,沈硯辭正站在當年她經常等他下學的那棵老槐樹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攥著當年她送他的那塊玉佩,鬍子拉碴的,看著憔悴了好多。

“阿晚,”他見她出來,聲音沙啞得厲害,攥著玉佩的手節骨分明,“我明天就要去邊關從軍了,我來就是想問你一句,這麼多年,你還恨我嗎?”

蘇晚看著他,心裡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就像看著一個很久沒見的陌生人。

她搖了搖頭:“以前恨過,恨你是非不分,恨你護著林知夏欺負我,也恨你任由他人汙衊我。但是現在都過去了,我孃的仇報了,我也有了要一起走的人,以前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好好保重,我們就別再見面了。”

沈硯辭看著她眼裡沒有一點恨意,也沒有一點情意,終於紅了眼,把那塊玉佩放在門口的石墩上,衝她鞠了一躬,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剛要轉身回屋,就撞進了一個帶著雪松香氣的懷裡。蕭珩從後面抱著她,把暖手爐塞到她手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都處理完了?馬車已經備好了,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嗯。”

蘇晚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香氣,嘴角彎起了幸福的弧度。

後來到了京城,蘇晚開了間小繡坊,平日裡接些大家小姐的繡活,蕭珩每天下了朝就來繡坊幫她理絲線,給她帶街上買的蜜棗糕,青禾嫁給了蕭珩身邊的暗衛,小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

偶爾蘇晚還會想起以前那些難捱的日子,可轉頭看見蕭珩坐在窗邊給她磨墨的樣子,就覺得所有的苦都熬過去了,剩下的全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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