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棲舊人_第14章 14

第14章 14

蘇晚皺著眉走出去，就看見林知夏穿得一身桃紅的織錦裙，臉上還帶著沒消的巴掌印和淤青，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顯然是上次挨的板子還沒好全，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正站在院子門口和暗衛撕扯，看見蘇晚出來，立刻怨毒地啐了一口：“蘇晚你個賤貨！你敢報官抓我打我板子，我告訴你，我舅舅現在是織造同知，你別想好過！”

蘇晚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她：“你自己開假繡坊賣次品造謠我，被抓是你活該，有本事你就去告官，沒本事就滾，別在我門口像瘋狗一樣亂吠。”

林知夏氣得臉都扭曲了，猛地推開攔著她的暗衛衝進來，揮著胳膊就往廊下的繡線櫃上撞，哐噹一聲櫃子倒了，上百束各色繡線撒了一地。

她彎腰撿了幾束雪白色的蠶絲線，故意用袖子蹭了蹭，才遞到蘇晚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我今天來就是給你提個醒，御用繡孃的名額是我的，你要是識相就主動退選，不然我讓我舅舅封了你的破繡坊，把你趕出蘇州城！我看你拿什麼跟我鬥！”

她把那幾束白線塞到蘇晚手裡，狠狠地撞了一下蘇晚的肩膀，才帶著婆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晚接過那幾束線，捏了捏手感和自己平時用的沒什麼兩樣，以為是剛才掉在地上沾了灰，隨手放在了繡繃旁邊，沒往心裡去，只當她是捱了打心裡不痛快來撒潑。

而此時李維明在蘇州的臨時府邸裡，沈硯辭正站在書房裡，臉色慘白地看著李維明扔在桌上的一疊字據，那上面全是他當年賄賂李維明的證據。

李維明摸著山羊鬍，慢悠悠地說：“沈公子，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今晚想辦法把蘇晚參選的繡品毀了，這些字據我就全都還給你，還給你五百兩銀子，幫你恢復秀才功名，怎麼樣？”

沈硯辭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都沒察覺，他想起蘇晚剛才冷冰冰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寒窗苦讀十年才考中的秀才功名，咬了咬牙：“好，我答應你。但是你說話算話，事成之後，必須把所有字據都還給我。”

李維明笑得滿臉褶子：“放心，我李某人說話向來算數。”

三更天的時候，沈硯辭避開了前門的暗衛，從後院的矮牆翻了進去，躡手躡腳地摸進了蘇晚的繡房。

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繡繃上那幅繡了一半的《寒梅傲雪圖》上，雪白的緞子上，幾朵紅梅開得正豔。

他嚥了咽口水，伸手就想去撕那幅繡品，剛碰到緞子，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沈硯辭嚇得魂都飛了，連忙轉身躲在屏風後面，就看見蘇晚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油燈，是來拿繡譜的。

她一眼就看見屏風後面露出來的一角青色衣袍，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把油燈放在桌上，冷聲說：“沈硯辭，出來吧，別躲了。”

沈硯辭沒辦法，只能磨磨蹭蹭地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慌慌張張地從懷裡掏出一小瓶傷藥放在桌上：“我、我聽說你今天手被劃破了，特意來給你送傷藥的，怕你睡了，沒敢打擾你。”

蘇晚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搜了他的身，沒搜到別的東西，就指著門口說：“傷藥我收下了，你現在立刻滾出去，下次再敢偷偷摸摸進我的繡房，我直接讓暗衛把你綁去官府，告你入室偷竊。”

沈硯辭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跑了出去，翻過後牆的時候，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都浸透了。

蘇晚走到繡繃前，仔細檢查了一遍繡品，沒發現什麼異樣，鬆了口氣，拿著繡譜回了房，熬了大半夜實在太累，沾了枕頭就睡熟了。

她沒看見，她走了之後，繡繃上那幅《寒梅傲雪圖》的白色緞子邊角，正慢慢滲出一點黃褐色的印記。

林知夏剛才塞給她的那幾束白色絲線，是提前用特殊的藥水泡過晾乾的，只要在暖房裡放夠十二個時辰，就會慢慢發黃發黑，到時候整幅繡品都會變成髒兮兮的黃褐色，別說選御用繡娘了，就連普通的繡品都不如。

距離御用繡娘評選只剩三天的時候，蘇晚熬了整整兩夜一天，終於把《寒梅傲雪圖》繡完了。

冰蠶絲繡出的紅梅在雪緞上像要活過來，每一片花瓣都帶著細碎的光，青禾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一個勁地誇：“姑娘你繡得真好，這次肯定能選上，到時候夫人在天有靈肯定也開心。”

蘇晚指尖摸著柔軟的緞面，剛要笑，眼神突然頓住了，原本潔白無瑕的雪緞邊角，正慢慢滲出黃褐色的印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中間蔓延，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整幅繡品的雪白色底都變成了髒兮兮的灰黃色，襯得那幾朵紅梅格外刺眼，好好一幅珍品，瞬間成了殘次品。

“怎麼會這樣！”青禾嚇得尖叫出聲，伸手去摸那緞面，指尖沾了點黏膩的藥水味，“這、這是被人泡了腐蝕藥水！姑娘，肯定是林知夏那天來撒潑的時候動的手腳！她塞給你的那幾束白線肯定有問題！還有沈硯辭那天半夜偷偷摸摸進繡房，說不定也有份！”

蘇晚的臉瞬間白得像紙，指尖攥得死死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滲出血都沒察覺。她熬了幾十個日夜的心血，她給娘報仇的唯一指望，就這麼沒了？她抓起那幅毀了的繡品，轉身就往外衝：“我去找沈硯辭！他現在就住在城西的破院子裡，我今天非問出個真相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