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棲舊人_第5章 5
第5章 5
蘇晚跟著沈硯辭剛回到沈府大門的時候,就撞見林知夏帶著兩個丫鬟,正站在晚汀院門口,指揮著人往裡搬她的東西。
看見蘇晚回來,她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支赤金步搖,嬌笑著走上來:“喲,姐姐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大牢裡待幾天呢,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我讓下人把我的東西搬進來,以後我就住這兒了,姐姐不會介意吧?”
林知夏身後的丫鬟懷裡抱著一疊她攢了好幾年的上好蠶絲線,還有她娘留下來的那本《蘇繡圖譜》,是她鎖在妝匣最裡面的寶貝,孃親在世時攥著她的手說,這是蘇家傳了三代的東西,不能丟。
蘇晚直接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林知夏臉上,聲音脆響,林知夏被打懵了,捂著臉不可置信。
“這一巴掌,是還你亂動我繡譜的賬。”
她又抬起手,第二巴掌甩在林知夏另一半臉上,“這一巴掌,是告訴你,晚汀院的東西,你動一下,我就打斷你的手。”
沈硯辭被她嚇住了,他從來沒見過蘇晚這麼兇的樣子,下意識鬆開了拉她的手。蘇晚沒再看他,徑直走進內室。
陪嫁丫鬟青禾已經在裡面等她了,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她進來就哭:“小姐,林姑娘剛才帶人把所有東西都翻亂了......”
蘇晚沒說話,只是慢慢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的素色衣裙,她用了十年的繡繃,她攢了好幾年的蠶絲線,還有那些孃親留下來的小玩意兒,一樣都沒落下,沈家的東西,她半分都會不碰。
蘇晚把簽好名字的和離書放在桌上,旁邊是一疊按了手印的陪嫁地契,還有一個泛黃的賬本,上面清清楚楚記著我這五年為沈府花的每一筆錢。
當年他趕考當掉外婆羊脂玉的三百兩,給他母親治咳疾花的八百兩,盤下雲錦閣的一千二百兩,連上次他給林知夏買珠釵的五十兩,都是她從雲錦閣的賬上支的。
旁邊還有他當年落榜時給她編的草蛐蛐,第一次領俸祿給她買的銀釵,還有那份被她用墨劃得稀爛的婚書草稿,蘇晚全放在了木盒裡,他給的東西,她一樣都不帶走。
收拾好東西,蘇晚扶著青禾的手往外走,門口的僕役沒人敢攔她。
她還要趕著去帶孃親的屍體回老家安葬。
沈硯辭看蘇晚回屋後就打發了林知夏去休息,然後一個人出門了。
他想著這次牢獄之災確實是委屈她了,他想著親自去買她最愛的荷花酥,回來給她賠罪,肯定能哄好。
城南的糕點鋪,掌櫃的看見他還笑著。
“沈大人又給蘇姑娘買荷花酥啊?上次蘇姑娘說想吃棗泥酥,您這次要不要帶點?”
沈硯辭才想起上個月蘇晚跟他提過一次想吃棗泥酥,他當時嫌她事多,沒給她買。
但轉身就給林知夏買了荔枝,現在想來覺得很對不起她。
於是他這次特意多買了一斤棗泥酥,又去銀樓取了之前訂的那對玉蘭鐲子,想著等下接蘇晚的時候一起給她,她肯定就消氣了。
等晚上他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回到晚汀院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院門虛掩著,院裡靜得嚇人。
他推開門,心裡莫名慌得厲害,下意識開口喊了一聲:
“晚晚?”
沈硯辭喊了一聲,沒人應。
他站在晚汀院門口,手裡提著還冒著熱氣的荷花酥、棗泥酥,揣著剛取的玉蘭鐲子,喊了兩聲沒人應,風捲著院角的梨花瓣落在他肩頭,他心裡莫名慌得厲害,快步推開門往裡走。
剛跨進門檻,手裡的油紙袋“啪”地砸在青石板地上,酥皮碎了一地,甜膩的香味混著院裡殘留的、蘇晚常年用的檀香味道,嗆得他嗓子發緊。
內室的門沒關,書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三樣東西:一份簽了蘇晚名字、按了鮮紅指印的和離書,一疊蘇晚所有陪嫁的地契、鋪子明細,還有那個上了鎖的舊木盒,上面插著她留下的小鑰匙。
沈硯辭手抖著開啟木盒,裡面放著當年他落榜時在路邊給她編的草蛐蛐,第一次領俸祿給她買的素銀釵,還有那張被她用墨劃得稀爛的婚書草稿,他當年親筆寫的“此生不負蘇晚”幾個字,被劃得連筆鋒都認不出來。
木盒旁邊攤著那個泛黃的賬本,他以前從來沒見過,隨手翻開第一頁,字跡是他熟悉的,蘇晚練了十年的簪花小楷,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景和三年十月,當外婆留的羊脂玉,得銀三百兩,給硯辭湊趕考的盤纏”
“景和四年三月,沈母咳疾復發,抓藥花銀八百兩,賣了我娘留的銀鐲子湊的”
“景和五年正月,盤下雲錦閣,本錢一千二百兩,全是我的嫁妝,以後賺了錢給硯辭打點官場關係”
一筆一筆,全是他這五年來想都不敢想的數字,他一直以為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本事,原來從趕考的盤纏到打點上官的禮物,全是她當掉嫁妝、沒日沒夜繡東西換的錢撐起來的。
賬本最後一頁的墨跡還沒幹,是蘇晚今天剛寫的。
“共計三千七百四十二兩,昨日沈家賠尚服局的二千兩已抵扣,剩餘一千七百四十二兩,權當還你當年求娶我的三媒六聘禮,所有銀貨兩清,此後蘇晚與沈硯辭,死生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