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我站着_第8章 時間
時間、地點、人物、證據在哪裡,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如果我回不來,替我把這件事做完。」
我把那疊紙抱在懷裡,抱了很久。「他不會回不來的。」我說。
謝雲錦看著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披在我肩上。「天冷了。路上小心。」
那天晚上,我把那件褙子蓋在身上睡覺,假裝是他給我披上的。
褙子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的一樣。
08
我扮成貨郎,跟著一支商隊從永安城出發。
我爹不放心,非要跟著,我們扮作父女倆,我娘留在永安城等訊息。
路上走了整整二十天。
出永安城的第一天,我們在官道上遇到了第一個關卡。
兩個衙役坐在路邊,懶洋洋地翻著行人的包袱。
我混在商隊中間,把證據縫在棉襖夾層裡,把謝韞文寫的那疊紙藏在鞋底。
一個衙役看了我一眼:「幹什麼的?」「貨郎,去省城進貨。」
他翻了翻我擔子裡的針頭線腦,揮了揮手讓我走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但我沒回頭。
走到第七天,我們在一家野店歇腳。
半夜裡我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爬起來從門縫往外看——兩個穿短褐的男人正在挨個房間敲門,手裡拿著畫像。
我認出其中一個人,在永安城見過,是陳錦榮手下的一個管事。他們查到這裡了。
我把我爹搖醒,兩個人從後窗翻出去,鑽進後山的樹林裡,在林子裡蹲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那兩個人走了,我們才敢回店裡取行李。
商隊的領隊罵了我們一頓,但還是讓我們跟上。
走到第十五天,又過一個關卡。
這次的衙役比上次仔細,翻開我的包袱一件一件檢查。
我心跳得像擂鼓,臉上卻笑著跟人家搭話:「軍爺辛苦,吃個餅吧。」我從包袱裡拿出兩張餅遞過去。
衙役接了餅,隨手把包袱還給我。「走吧。」
我低頭一看,包袱最底下露出棉襖的一角——證據就縫在裡面,差一寸就被翻到了。
剩下的五天,我每過一個關卡都捏一把汗。
但我發現一個規律:越是大的關卡,檢查反而越松,因為過的人多,衙役懶得一個個翻。
越是小的路口,越是危險。我專挑大路走,寧可多繞兩天。
第二十天,我終於到了京城。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劉御史的宅邸。
劉御史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一雙眼睛很亮。
他看了我帶來的證據,沉默了很久。「你就是沈鶴亭的外孫女?」「是。」「你一個人從永安城走到京城?」「是。」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周明遠和謝韞文的事,我都知道了。周明遠被劫走後關在省城大牢,我一直在想辦法。
這批新證據加上之前的,足夠立案。但還需要時間。
陳錦榮在朝中的殘餘勢力還在活動,我要找個最穩妥的時機遞上去。你先在京城住下,不要露面。」
「要多久?」「少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
我等了。我在京城住在一個小衚衕的客棧裡,每天深居簡出。劉御史每隔十天派人來告訴我進度。
住到第二十五天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一天傍晚,兩個陌生男人在客棧門口轉悠,東張西望。
我認出其中一個人——在省城關卡見過,是陳錦榮手下的一個管事。他們查到這裡了。
我回到房間,把證據從棉襖裡取出,分成三份:
一份藏在客棧後院馬廄的食槽下面,一份交給客棧老闆娘(我給了她二兩銀子,讓她幫忙保管),一份繼續帶在身上。
然後我大大方方走出客棧,在街上買了一串糖葫蘆,邊吃邊逛,逛到一個裁縫鋪,花了一刻鐘做了一件新衣裳。
那兩個人跟了我三條街。我拐進一條窄巷,翻過一道矮牆,進了另一條巷子。
等他們追上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巷口的茶攤上喝茶了。他們找了一圈沒找到,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馬廄裡的證據取回來,在燈下重新包好,手還在抖。
怕嗎?怕。但我更怕功虧一簣。
09
一個月後,劉御史派人告訴我:「摺子遞上去了。大理寺已經立案。陳錦榮在朝中的靠山倒了,沒人能保他。」
兩個月後,他又派人來:「聖旨下來了。陳錦榮革職查辦,押解進京。案子辦得比預想的快。」
我的手在發抖。「謝韞文呢?周明遠呢?」
「周明遠已經被從省城大牢裡救出來了,正在大理寺作證。
至於謝韞文——他被關在同一座牢裡,陳錦榮一倒,看守跑了,他也被放出來了。」
「我要去省城接他。」「你現在去省城,陳錦榮的餘黨還在,不安全。等朝廷的人到了你再動身。」
我等不了。當天我就收拾行李,往省城趕。
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臘月。
陳錦榮已經被押解進京了,但他的餘黨還在負隅頑抗。
他的一個心腹管事接管了城南的莊子,到處搜捕給朝廷遞證據的人。
我爹帶著我,趁著夜色摸進了城南。
一個叫沈福的老僕人——當年沈家的老賬房,如今在貧民窟棲身——在一個破窩棚裡等著我們。
「孟姑娘,你可算來了。那個姓謝的後生,昨天已經被放出來了,但陳錦榮的人還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