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我站着_第9章 他現在躲在城南的土地廟裡

天塌了,我站着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沐雲齋

他現在躲在城南的土地廟裡,不敢露面。」

「帶我去。」「不行。陳錦榮的人正到處搜,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攥緊了拳頭。「我等不了。」

「你得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窩棚外面傳來。

我回頭,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手裡拄著一根木棍。

「你是?」「我是啞巴的娘。我兒子給陳家送了三年菜,差點把命搭進去。

恩人,你救了我兒子,我老婆子記你的恩。但你現在不能去送死。

那個姓謝的後生,我已經給他送了吃的。他死不了。你等欽差來了,光明正大地去接他。」

我看向我爹。我爹點了點頭。「聽她的。」

但當天晚上,我娘不見了。

我找遍了整個貧民窟,最後在窩棚後面的水井邊找到她——她換了一身半舊的綢緞衣裳,頭上插著那支簪子,手裡提著一個小籃子。

「娘?您這是——」「我去找韞文。」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扮作陳家的遠房親戚,去給他送藥。陳錦榮雖然倒了,但他的餘黨還在,韞文身上有傷,不能硬闖。

我當年在省城住了十五年,陳家的規矩我都知道。」

「不行——」「你聽我說。」她按住我的手,「韞文身上的傷已經拖了幾個月,再不治,這條胳膊就廢了。

你願意他以後扛不了貨、抱不了孩子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我躲了十八年。」她笑了笑,「該我出手了。」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那是我在糧行攢下的分紅,一直縫在她棉襖裡當私房錢,我從來不知道。

那天夜裡,我娘提著籃子,穿過三條街,找到了城南的土地廟。

她用那錠銀子買通了附近一個更夫,讓更夫帶路,繞過了陳錦榮餘黨的哨卡。

謝韞文後來告訴我,他看見沈清荷走進土地廟的時候,以為是做夢。

「你娘跟我說了一句話,」他後來告訴我,「她說——『你要是死在這裡,我女兒這輩子都不會笑了。』」

我娘在廟裡待了不到一刻鐘,給他上了金瘡藥,換了乾淨布條,把熱薑湯灌進他嘴裡。

然後她提著空籃子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剛逛完菜市場。

「死不了。」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抱住她,哭了。

她拍了拍我的背,說:「別哭。你外祖父教過我,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又等了五天。欽差終於到了省城。

朝廷派來的官員接管了府衙,張貼告示,昭告陳錦榮的罪行。

被關在大牢裡的無辜者全部釋放,藏在各處的人也紛紛出來投案作證。

謝韞文被啞巴的娘從土地廟領出來,送到我面前的那天,省城下著小雪。

他瘦得不像樣子,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

走路一瘸一拐,背上那道傷疤結了痂又裂開,裂開又結痂。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得像冬天河面上的碎冰。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我回來了。」我沒說話。

「證據送到了。我往回走,走到省城,想再找幾個證人,沒想到被陳錦榮的人認出來了。

他們抓了我,關在大牢裡。關了四個多月。

他們想讓我供出劉御史,我不說。他們打我,我也不說。

後來陳錦榮倒了,看守跑了,我才被放出來。」

我還是沒說話。「你......把陳錦榮扳倒了?」我點了點頭。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我說過等我回來。」「你沒說你會被打得半死。」「我沒死。

我撲過去,抱住他。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別哭了。」「誰哭了?」「你臉上都是眼淚。」「那是雪水。」

他笑了。我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10

陳錦榮被押解進京那天,路過永安城。

我站在城門口的人群裡,看見他穿著囚服,頭髮散亂,脖子上戴著枷鎖,腳上戴著鐐銬,走一步響一聲。

押送的差役停下來喝水。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頭,眼神渾濁,看了我半天,沒認出我是誰。

「陳錦榮,我叫孟晚棠。沈鶴亭是我外祖父。」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枷鎖上的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我外祖父投河之前,在牢裡被折磨了三個月。你欠他的,這輩子還不完。到了陰曹地府,他等著你。」

陳錦榮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你......你一個女子......」

「我一個女子,把你這盤棋翻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天塌了,我站著。你跪著。」

差役把他拉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囚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口那塊壓了不知道多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娘站在我身邊,攥著我的手。「娘,您可以回家了。」她沒說話,但眼淚掉了下來。

張夫人的下場,比我想的還要慘。

原來張家一直是陳錦榮在永安城的白手套。

張家綢緞莊賣的假貨,利潤的大頭都孝敬給了陳錦榮。

陳錦榮一倒,張家沒了靠山,之前被坑過的商戶聯合起來告到了府衙。

府衙新來的知府是朝廷直接派的,鐵面無私。

他查明瞭張家與陳錦榮的勾結,判張家賠償所有受害商戶的損失,張家三間綢緞莊全部查封。

張文遠想跑,被債主堵在了城門口,打折了一條腿。

張夫人來找我的那天,下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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