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我站着_第4章 他懷疑有人虛報
他懷疑有人虛報。
後來我一查,果然是店裡一個姓劉的老夥計,幹了十幾年了,每個月虛報一兩多的雜支往自己口袋裡裝。
我處理了那個夥計,沒報官,讓他把貪的錢吐出來,走人了。
對謝韞文,我刮目相看。
「你以前真沒做過糧行的生意?」「沒有。」
「那你怎麼會算這些?」他想了想:「賬本上都有,我只是把它看懂了。
伯父生前教過我,看東西不要只看表面,要往裡看一層。他說很多人的秘密就藏在明面上。」
我笑了。這個看起來木訥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日子一天天過。張家的報復始終沒停。
張文遠隔三差五來糧行門口晃悠想找茬,但他不敢進來。
因為廣源糧行有省城錢東家的背景,而錢東家在省城的關係比張家硬。
這就是我選廣源的原因。
張家的報復越狠,我在錢東家眼裡就越值錢——因為我是他用來噁心張家的一張牌。
只要我還能給糧行掙錢,他就會一直保我。
這是陽謀。張家知道,錢東家知道,我也知道。但知道又怎樣?我能掙錢,這是誰都否認不了的事實。
城裡最大的麵館叫「老餘麵館」,開了三十年了。
掌櫃老餘頭六十多歲,做了一輩子面,鼻子比狗還靈。
他家以前一直在張家糧鋪進貨,張家出事後,餘掌櫃在找新糧商。
我帶著兩斤廣源的上等白麵去了。
老餘頭正在案板上揉麵,滿手面粉。他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你是哪家的?」
「廣源糧行的。聽說您在找面,我帶了樣品,您看看。」
老餘頭沒說話,把白麵倒在案板上,捻了捻,聞了聞。
然後舀水和了一小團面,醒了一刻鐘,揪了一小塊拉成麵條,下到沸水裡。
麵條撈出來,白淨透亮,根根分明。他嚐了一口,沒說話,又嚐了一口,抬起頭。
「你們糧行的面,比張家好。」
「張家用的是河南三等棉麥,我們用的是河北一等春麥。
河北春麥生長期長,麵筋足,做出來的麵條筋道不渾湯。
您要是用我們的面,一碗麵多賣一文錢都有人吃。」
老餘頭被我氣笑了:「你這小姑娘,比我還像做生意的。」
我笑了:「餘掌櫃,您一碗麵賣八文,一天賣二十碗,一個月就是四千八百文。
五百斤面,一斤做四碗,能做兩千碗。每碗麵您省一文,一個月就是兩千文——您還覺得貴嗎?」
老餘頭想了想,點了頭。
訊息傳到張家,張夫人把一套官窯茶具摔了。
但摔完之後,她擦乾手,叫來了管家。
「去查。那個孟晚棠在廣源糧行,到底是個什麼身份?拿多少月錢?管什麼事?跟錢萬貫是什麼關係?」
管家領命而去。三天後回來稟報:「她在糧行管賬,不要月錢,要分紅。錢東家對她很看重,據說還讓她參與進貨的決策。」
張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人,不能留。」
04
張夫人說到做到。三天後,永安城開始流傳一個訊息:孟晚棠跟廣源糧行的錢東家有私情。
說得有鼻子有眼——「難怪一個鄉下丫頭能進糧行管賬,原來是靠這個。」
謠言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糧行對賬。
謝韞文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你別在意。」我說。
「我沒有在意,」他說,耳尖卻紅了一片,聲音悶悶的,「我在想怎麼把造謠的人揪出來。
」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裡有怒意,但不是衝著我,是衝著那些造謠的人。
「不用揪,」我說,「破這種謠言,最好的辦法不是澄清,是讓他們看見我掙的錢比他們想象的還多。錢最能堵嘴。」
當天下午,我拿下了永安城最大的酒樓「望江樓」的糧食供應合同。
簽完合同,我站在望江樓門口,對街上看熱鬧的人笑了笑:
「各位,我跟錢東家有沒有私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廣源糧行這個月的利潤比上個月多了三成。
誰要是也能幫糧行多掙三成,錢東家也願意跟你有「私情」。」
人群裡有人笑出了聲。謠言這種東西,傳得快散得也快,尤其當你不把它當回事的時候。
但張夫人不會善罷甘休。
更大的麻煩來了。那天傍晚下著雨,糧行只剩我和謝韞文兩個人。
他算完最後一筆賬,合上賬本,抬頭看見我正看他,臉又紅了,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什麼。
我沒聽清,也沒追問。
有一天中午,我忙得沒顧上吃飯。等我從庫房回來,發現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餛飩。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吃了。」是他的字跡。我端著碗愣了一會兒。
還有一次,我發現糧行門口有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大冷天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謝韞文給他端了一碗熱粥,還把自己的舊棉襖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那件棉襖是他姑母一針一線做的,他自己就這麼一件過冬的衣裳。
我問他:「你不冷?」他說:「不冷。」但嘴唇都紫了。
這些事不大,但我一件一件看在眼裡。
又有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柳巷的青石板路上,月亮亮得晃眼,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突然停下來,張了好幾次嘴,最後說:「你今天的鞋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