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拉拉渡停在十八歲夏_第8章 8周一上午我拄拐走進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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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我拄拐走進派出所。
做記錄的女警官說。
“你慢慢說,從頭說。”
我手放在膝蓋上,開口第一句。
“我沒有戶口。”
女警官筆尖一頓。
“從記事開始一個人走山路,每次三個小時,下雨下雪也走。”
“膝蓋摔裂縫過兩次,縫了四針,沒人帶我去鎮上醫院,是路邊赤腳醫生縫的。”
“村裡說我是頂命的,剋死了我爸,得走那條山路贖命,贖到死。”
女警官停筆,抬頭看我。
“這是迷信。”
我說。
“我知道。”
“可我從三歲信到現在。”
她把這一條一字不落記下來。
筆錄做了三個小時。
從山路到竹條,從燒通知書到剪通知書,從相看驗貨到墜江。
女警官中間換了兩次錄音筆電池。
當我說到她把我領到那個男人面前,那人的媽掰開我的嘴看我的牙齒時,女警官的筆停了幾秒才繼續寫。
說到最後,聲帶撐不住了。
“我在水裡手攥著我爸的照片,被撈上來時照片已經化了。”
女警官遞水過來。
“小妹,今天夠了。”
從詢問室出來,在大廳看到了阿妹。
坐在等候區長椅上,嚼口香糖,翹腿刷手機。
看見我出來眼睛亮了。
“姐,媽讓我來看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她上下打量我的石膏和柺杖皺眉。
“你怎麼瘦這樣了,是不是那個老師不給你飯吃?”
我沒理她,繼續走。
阿妹追上來拽我袖子。
“阿姐,媽說她不打你了跟她回去吧,彩禮那邊可能還得商量一下。”
我甩開她。
阿妹踉蹌了一步,有點惱怒。
“我好心來的。”
然後聲音壓低,帶著撒嬌式的怨氣。
“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之後媽天天罵我。”
“說都怪你那年發燒爸才出門買藥,不然也不會。”
她猛地捂住嘴,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
我停下來,轉身看著她。
“發燒?出門買藥?爸不是打獵摔的嗎?”
阿妹瘋狂搖頭。
“我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
我逼近一步,阿妹退到牆上。
“媽跟你說了什麼,爸到底怎麼死的,跟我發燒有什麼關係?”
阿妹哭著跑了。
我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正午太陽照著,但渾身冰涼。
發燒爸才出門買藥。
為什麼出門買藥會死?
阿媽恨我十五年,到底是迷信,還是有意的。
手指嵌進柺杖握柄裡。
祁川從大廳走出來,看到我一動不動。
只說了一句。
“回去吧,今天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