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拉拉渡停在十八歲夏_第5章 5全黑降臨前的最後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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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黑降臨前的最後一秒,有什麼穿破了水面。
一雙手臂從上方伸入渾濁的水中,扣住我的後頸,往上拖。
水面破開,我劇烈嗆咳。
最後看到的是一張模糊的臉。
醒來第一個感覺是暖。
我睜開眼。
白色天花板,還有一盞日光燈管。
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試著動,左手背扎著針,右手腕纏著紗布,膝蓋被固定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節奏均勻,不急不慢。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穿衝鋒衣的年輕男人,頭髮還是半溼的。
他端了杯溫水,發現我醒了,停住腳步,把水放在床頭櫃上。
“這裡是鎮衛生院,我揹你來的。”
“我那天交接完東西,往鎮上走,被雨堵在江邊躲雨。”
他順口解釋。
“聽見水裡有動靜,就下去了。”
“大夫說肺裡嗆了水,問題不大。”
“膝蓋韌帶撕裂,得拄拐將養一陣,能下地,別使勁。”
我看著他。
感覺他是那個在灶房窗沿下塞紙條的人。
嘴唇動了一下,想問為什麼是你,喉嚨只發出氣音。
他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枕邊。
“你在水裡手攥著不鬆開的,我掰了半天才拿下來。”
我偏頭看,是一小片溼軟的紙漿。
原來的形狀已經看不出了,但我認出了那塊殘留。
是父親合照上一隻手舉著嬰兒的輪廓。
我把那團紙漿捧在掌心,抖的停不住。
他站在牆邊看著我。
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等了大約一分鐘,轉身走出去,輕關上門。
門關上後,我的手指無意識伸向右膝。
石膏硬邦邦的,隔著摸不到疤。
手停在石膏表面,頓了很久,然後縮了回來。
他再進來時手裡多了一份資料夾。
“我是縣教育局派的第三批支教老師,在你們學校待了兩個學期,馬上輪換走。”
“你的戶口問題我查過了,你媽從未給你上過戶,你法律上是黑戶。”
“但可以透過學校學籍檔案反向補錄戶口,教育局有綠色通道,我替你問過了。”
他頓了一下,看我一眼。
“還有,山裡那套頂命的說法,外面沒人認。”
“三歲的娃克不死誰。”
“那不是你的錯。”
我沒出聲。
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的反話。
第一次有人把它倒過來說。
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你的錄取通知書學校可以補發。”
“但需要本人帶准考證去省城教務處辦理,截止日期是九月一日之前。”
我的嗓子又幹又澀。
“准考證原件鎖在阿媽櫃裡,我拿不出來。”
他點頭。
“我知道,但現在這個不急,你先養傷,其他的一步一步來。”
我開口問了醒來後第一個完整的問題。
“為什麼幫我。”
他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到門口。
“因為在你之前這個學校有個和你情況一樣的學生。”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輟學三年了,什麼都來不及。”
他拉開門,最後留了一句。
“飛出去了就別回來了。”
門關上了。
我躺在衛生院的床上,聽著走廊上護士經過的腳步聲。
低頭看著掌心那團紙漿,上面父親的手已經只剩纖維痕跡。
但我知道它在過。
我把紙漿貼在胸口睡著了。
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准考證還在阿媽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