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拉拉渡停在十八歲夏_第6章 6醒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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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我看到一根拉線開關,伸手拉了一下。
燈亮了。
我在床上坐了半小時,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那點光。
在家裡天一黑就摸黑睡。
這裡不一樣。
我可以把燈開一整夜,沒有人會心疼電費抄起竹條。
我一夜沒關。
第二週,祁川把准考證拿回來了。
他沒說具體怎麼弄的,只說走了正常流程。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有我的照片,有我的名字,有我的考號。
我把准考證放進祁川給的防水檔案袋裡,和紙漿一起裝好,放在枕頭下面。
不再塞牆縫了,這裡不用藏。
交東西的時候祁川順口提了一句。
“村裡有人下山來鎮上打聽你,說族裡在找頂命的。”
他看我一眼。
“衛生院這邊我打過招呼了,外人進不來。”
“你安心養。”
我點頭,沒說話。
手指還是不受控的摸向右膝。
膝蓋可以拄拐走了之後,我開始畫畫。
祁川買來一沓繪圖紙和一盒削好的鉛筆,白天補課晚上畫。
連續畫了十一天,二十三張。
大半是船。
祁川每天中午送飯,都是食堂打的。
一葷一素一碗白米飯,有時加個炒雞蛋。
“你營養跟不上,骨頭長不好。”
我悶頭吃,吃的乾乾淨淨。
有天吃完午飯,祁川收碗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
“你妹每個月初一吃的那碗綠豆粉,你一次都沒吃過?”
我沒回答。
第二天中午他多帶了一碗。
淺綠色湯底,漂著細碎粉絲和薄荷葉,還有一顆滷蛋。
“鎮上買的。”
他把碗放下。
“你嘗,到底是什麼味。”
我端起來。
十八年了,這是第一次吃。
酸的,辣的。
不是阿妹每次回來說的甜。
祁川靠在門框上等我吃完。
“酸辣的。”
“嗯。”
他接走空碗。
“從來就是酸辣的。”
第三週的一個下午,走廊盡頭傳來爭吵。
是祁川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尖嗓。
阿媽的口音。
我整個人僵住,鉛筆掉在地上。
“我找賀穗,你們學校收了她是不是?”
“她十八歲我是法定監護人,你一個男老師把她關在學校犯法知不知道。”
阿媽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著族裡兩個男人,還有捎話的。
“三公發了話,頂命的跑出山,全村不安生,必須領回去。”
祁川的聲音很平。
“這位家長,你女兒是墜江被救送到衛生院的。”
“如果要接人,請聯絡鎮派出所出具相關證明。”
阿媽嚷的更大聲。
“什麼派出所,那是我親生女。”
我聽著這些聲音,渾身開始發冷。
手指本能伸向右膝。
石膏拆了,但疤還在。
颳了一下,又一下。
最後阿媽被保安勸走了,臨走在樓下喊。
“六萬塊定金人家付了,你不回來老孃拿什麼還。”
“明天我帶人拆門。”
祁川過了幾分鐘來敲門。
我沒開,他在門外說。
“她沒有派出所檔案,進不了學校。”
“這是公家的地方,她鬧也是鬧給保安看,闖不進來。”
他走了,我蜷在床角等身體停止發抖。
我走下床,把燈拉亮。
那一夜又沒關。
我盯著那點光,知道她不會只來這一次。
山在外頭,還伸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