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_第 8 章 各位評委
第 8 章
“各位評委,三十二號選手的參賽作品是——桂花酒釀軟歐。”
主持人唸到我名字的時候,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烘焙大賽的會場設在省城會展中心的三號廳,比我想象的大。
二十多個參賽選手,評委席上坐了五個人。
觀眾不多,但有本地美食頻道的攝像機。
紅色的訊號燈亮著,鏡頭從麵包上掃過來,又掃到我臉上。
我穿著顧姐借給我的白色廚師服,頭髮盤在帽子裡,手指因為緊張攥了又松。
小陸坐在觀眾席第二排,衝我比了個大拇指。
顧姐站在後面,抱著胳膊,表情是那種“你行的但我不說”的沉穩。
評委開始試吃。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評委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的時候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桂花的香氣很特別,不是加了香精的那種浮,是糧食發酵出來的底味。”
另一個女評委接話:“酒釀的酸度控制得好,跟面體的甜度形成了層次感。”
“麵包的氣孔分佈很均勻,說明發酵時間和溫度掌握得很精確。”
“但造型稍微欠了一點,擺盤可以再講究些。”
我站在臺上聽著,手心全是汗。
最後,桂花酒釀軟歐拿了二等獎。
一等獎給了一個有八年經驗的連鎖店師傅,做的是法式可頌。
差了四分。
但二等獎已經意味著,我會出現在本地美食頻道的推薦榜上。
我的名字。
池倚蘊。
會被印在一張證書上,被一群陌生人看到。
從領獎臺下來的時候,小陸衝過來拍我後背:“池姐!二等獎!你才學了四個月!”
“五個月了。”
“五個月也牛啊!你看那個一等獎,人家幹了八年。“
”你再給我四年,我看你能拿什麼獎。”
顧姐走過來,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我。
大白兔奶糖。
“小池,恭喜。”
我接過糖,剝了放進嘴裡。
奶味很濃,甜得很正。
不是那種膩在嗓子眼的甜。
是小時候奶奶塞在我手心裡的那種甜。
回到麵包房已經是晚上了。
我把證書靠在宿舍床頭櫃上,跟奶奶的照片並排放著。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池倚蘊嗎?我是市電視臺美食欄目的編導,姓周。“
”我們看到了你在烘焙大賽上的作品,想邀請你參加一期素人烘焙師的專題拍攝。”
“......我?”
“對,我們這期的主題是“從零開始的手藝人”。“
”你的經歷很符合,學了幾個月就拿了二等獎,這個故事本身就很有看點。”
“我沒什麼故事。”
“沒關係,你的麵包有故事就夠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呆。
小陸敲門送了杯熱牛奶進來:
“池姐,明天有人來拍你,你得把圍裙洗一下,上面那個油漬太搶鏡了。”
“你怎麼知道的?”
“顧姐說的,她接的電話。“
”池姐你知道她掛了電話之後說什麼嗎?”
“說什麼?”
“她說“這丫頭值得”。”
我低頭喝牛奶,沒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拍攝那天來了兩個攝像師和一個女編導。
女編導問了很多問題,大部分我都簡短地回答了。
唯獨一個問題,讓我頓了很久。
“桂花酒釀這個靈感是從哪來的?”
我站在操作檯前,手上捧著一團剛揉好的面。
“我老家有個傳統,女孩出生的時候家裡會釀一罈女兒酒,等她出嫁那天啟封。”
“那你有自己的女兒酒嗎?”
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沒有。”
“為什麼?”
我捏了一下面團,桂花瓣的碎屑從指縫間漏出來。
“我家只釀了一罈,給我妹妹的。”
“那你的呢?”
“我的,在這裡。”
我把麵糰舉起來,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我自己釀的。”
這期節目播出那天,我沒看。
是小陸硬拽著我在手機上看的回放。
畫面裡的我穿著白色廚師服,手上沾著麵粉,笑容生澀但是真實。
旁白唸的是:
“這位二十五歲的姑娘,五個月前還是一個零基礎的學徒。“
”如今她做的桂花酒釀軟歐,已經成為這家社群麵包房的招牌產品。”
彈幕刷過去一片:
“天,這麵包看著好好吃。”
“五個月?真的假的?”
“姐姐笑起來好溫柔。”
小陸指著彈幕樂得合不攏嘴:“池姐你火了。”
“什麼火不火的,一個地方臺的節目。”
“那也是上電視了!你知道咱們店這兩天訂單漲了多少嗎?“
”翻倍了!顧姐說要再招一個人幫你打下手。”
我關掉手機,走到窗前。
省城的夜空看不見幾顆星星,但燈火比星星多。
每一盞燈都是一個人的日子。
我的日子,在這些燈火裡,終於亮了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