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_第 2 章 池倚藴

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2 章

“池倚蘊,你過來一下。”

大伯母的聲音尖銳,隔著一條巷子都能聽見。

週末一早,她站在我家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條絲巾。

那條絲巾我認識,是念念上個月在鎮上集市買的,粉底碎花,二十塊錢。

“你看看,這是啥?

”大伯母把絲巾展開,指著上面一道拇指長的口子.

“念念說這是你剪的。”

我愣了兩秒。

“我沒剪過。”

“沒剪過?念念親口跟我說的,說你昨天拿剪刀裁布的時候,把她搭在椅背上的絲巾一起剪了。”

我確實昨天在裁布,給堂屋的桌子做一塊新臺布。

但念念的絲巾在她自己房間裡,我根本沒碰過。

“大伯母,我昨天一直在堂屋裁布,沒去過念念房間。”

“那念念還能騙我?”

大伯母嗓門拔高了一截。

“她那麼小一個姑娘,騙我一個當伯母的有啥好處?”

媽媽從灶房出來了,圍裙上沾著麵粉。

“怎麼了嫂子?”

“你問你大女兒,把念念的絲巾剪了,問都不認。”

媽媽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在詢問事實,是在衡量麻煩的大小。

“倚蘊,你是不是不小心剪到了?跟你伯母道個歉。”

“媽,我真的沒......”

“行了行了,一條絲巾的事,你道個歉能少塊肉?”

念念這時候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一杯水,表情怯怯的。

“姐,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告訴伯母的,是她來找我聊天我順嘴說了......”

“你說了什麼?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剪你絲巾了?”

念念被我的語氣嚇了一下,眼圈立刻紅了。

“我就是看見絲巾破了,想著昨天只有姐姐在用剪刀......“

”我沒說一定是你,我就是猜的......”

她一哭,大伯母立刻護上去:

“看看,把孩子嚇成什麼樣了?念念這麼乖的孩子她會說假話?”

媽媽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

“你就說一句對不起,這事就過去了。”

“憑什麼?我沒做的事,為什麼要我道歉?”

“你能不能別這麼軸?”媽媽聲音裡帶了火氣,“一條破絲巾值幾個錢,你至於嗎?”

院子裡很安靜。

念念在抹眼淚,大伯母在拍她後背,媽媽在瞪我。

三個人對一個人。

事實是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哭了。

“......對不起。”

我說了。

大伯母哼了一聲:“早說不就完了。”

她帶著念念走了以後,媽媽收了圍裙繼續回灶房和麵。

經過我身邊時丟下一句:“你就不能讓著點你妹妹?她還小。”

十七歲,還小。

二十五歲,就該什麼都讓。

我蹲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底下那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念念的酒罈子安安穩穩地埋在下面,封泥新換的,顏色比旁邊的土深一個色號。

下午念念來找我了。

她站在我房間門口,手裡捏著一根棒棒糖。

“姐,給你吃,草莓味的。”

我沒接。

“姐,絲巾的事......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剪的。“

”可能是我自己刮破的,我後來想了想,那天我掛在椅背上的時候好像就碰到了釘子......”

“你現在才想起來?”

“嗯......對不起嘛。”

她把棒棒糖放在我桌上,小聲說。

“但你別跟媽說是我記錯了好不好?她知道了又要說我粗心。”

她怕媽媽說她粗心。

所以寧可讓我背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而她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因為一根棒棒糖就夠抵了。

“好。”我說。

她鬆了口氣,蹦蹦跳跳走了。

棒棒糖放在桌上,草莓味的糖紙反著光。

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晚上大伯母又來了,這次帶了堂嫂。

兩個人坐在客廳喝茶,聊到我的時候壓根沒避諱。

“你家倚蘊二十五了還不找物件?心氣太高了吧。”

“張家那個條件不差了,人家主動問的,她還挑。”

“也是,她這個長相......隨了老池家那邊的基因,跟念念站一起完全不像姐妹。”

媽媽的回答更讓我覺得荒唐:

“倚蘊隨她爸,嘴笨人犟。“

”念念隨我,嘴甜討喜。“

”一樣的孃胎出來,也不知道怎麼差這麼多。”

堂嫂接了一句:

“所以說女兒酒只釀了念念的對吧?倚蘊那份呢?”

媽媽頓了一下。

“她自己不著急,我急什麼。”

我站在走廊拐角,聽得清清楚楚。

她們不知道我在。

她們也不會關心我在不在。

回到房間,我翻出手機,開啟之前收藏的一個招聘帖。

省城一家麵包房,招學徒,包吃住,月薪兩千五。

工資不高,但有一間自己的小房間。

一間不用跟任何人共享的房間。

我存了老闆的聯絡方式,關掉手機。

存摺裡還有七千塊。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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