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_第 7 章 小池
第 7 章
“小池,有個客人指名要你做的黑糖麻薯包,說上次美食節吃過,專門找到店裡來的。”
顧姐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張寫著地址的便籤紙。
來麵包房三個月了。
美食節之後,店裡多了一批固定客源。
有些人是衝黑糖麻薯包來的,有些人是衝芋泥肉鬆捲來的。
顧姐說這叫回頭客。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可以讓人專門跑一趟。
在家的時候,我做的飯菜從來沒有人誇過。
念念會吃,弟弟會吃,爸媽會吃。
但從來沒人說過一句“好吃”。
不是難以下嚥,就是理所當然。
“這個客人還留了句話。”
顧姐把便籤遞給我。
上面寫著:
【阿姨您好,我是上次美食節買麵包的那個帶孩子的媽媽。】
【我兒子天天唸叨那個黑糖包,想問能不能每週訂五個?】
我盯著那張便籤看了好幾遍。
字跡很工整,用的藍色圓珠筆。
每週五個。
有人願意每週為我做的東西付錢,而且是主動找上門的。
“接不接?”顧姐問。
“接。”
“那你把這個客人的單子排進周計劃裡,每週三做,週四送。”
“好。”
“還有件事。”
顧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社群那邊的楊主任上次美食節吃了你做的麵包,問我們店願不願意參加年底的全市手工烘焙大賽。“
”以個人名義報名也行。”
“全市的?”
“對,規模不大,但有評委打分,拿了名次的話會上本地美食頻道的推薦榜。”
我接過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可以考慮一下。”
顧姐說完就轉身忙去了。
小陸湊過來,壓低聲音:
“池姐,你得報。你現在的水平完全夠。”
“我怕拿不到名次。”
“拿不到也沒關係啊,去見見世面。“
”你知道參賽選手裡有好幾個是連鎖烘焙店的師傅嗎?“
”你一個學了三個月的新手能跟他們同臺,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你每次不想笑的時候也能擠出一個來,這不就是表演藝術嘛。”
我被他逗笑了。
最近笑的次數越來越多。
不是練出來的那種,是無意識的自然流露的。
那天晚上,媽媽打來了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猶豫了八秒。
接了。
“倚蘊,過年回不回來?”
“不回。”
“你到底要在外面待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
“你爸說你要是不回來,過年那份壓歲錢就不給了。”
壓歲錢。
去年的壓歲錢是兩百塊。
念念的是一千二。
差額從來沒有人覺得需要解釋。
“不用給了。”
“你這孩子......”
“媽,念念培訓怎麼樣了?”
“......挺好的,老師說年後考試有把握。”
“那就好。”
“你那邊呢?麵包房的活累不累?”
她問了。
第一次問我累不累。
我握著手機,在宿舍的小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城中村的燈火,密密麻麻的,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人的日子。
“不累。”
“你一個人在外面,吃穿夠不夠?”
“夠。”
“......你要是缺錢,跟家裡說。”
這句話太陌生了。
陌生到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懷疑。
“不缺。”
“那行吧。”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奶奶的照片就在旁邊。
“奶奶,媽問我累不累了。”
照片裡奶奶笑得彎了眼。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遲來的關心。
但我知道,即使它來了,我也不能因為這一點溫度就掉頭回去。
去過了零度以下的人,給一度就覺得暖。
可一度不是暖,一度只是沒那麼冷了。
年底我報了烘焙大賽。
選了兩個參賽作品:黑糖麻薯包和一款新研發的桂花酒釀軟歐。
桂花酒釀。
是的。
就是那個味道。
我在家裡做過無數次桂花酒釀,灑在院子地上,粘在指縫裡,甜膩得讓我反胃。
但當我把它揉進麵糰的時候,那種甜變了味道。
變成了一種可以被別人品嚐和喜歡的東西。
不再是我一個人蹲在地上擦掉的狼狽。
試做的時候,顧姐咬了一口,咀嚼了很久。
“桂花味不衝,酒釀的酸甜剛好,面體鬆軟度完美。”
她抬頭看我,
“小池,這個方子你怎麼想出來的?”
“以前在家做過桂花酒釀。”
“你家有做酒釀的手藝?”
“嗯,我們那邊有釀女兒酒的傳統。”
“女兒酒?”
“女兒出生的時候釀一罈,出嫁的時候喝。”
“那你有嗎?”
我笑了笑。
“我的還沒釀。”
“那你現在不就是在釀嗎?”
顧姐說完拍了拍我的肩,去忙了。
我站在操作檯前,手上全是麵粉,指縫間夾著一小片桂花瓣。
這一次,桂花的味道沒有讓我反胃。
它聞起來像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