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_第 5 章 工牌給你

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5 章

“工牌給你,更衣室在後面,圍裙掛在門後面第三個鉤子上。”

麵包房的老闆娘姓顧,四十多歲,說話乾脆,不笑的時候像個教導主任。

省城的空氣跟鎮上不一樣,帶著一股麵粉發酵和黃油混合的甜味。

我換上圍裙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太久沒有一個人幹過不是為別人服務的事了。

“以前做過烘焙嗎?”

顧姐靠在操作檯邊上看我。

“沒有。”

“那為什麼選麵包房?”

“招聘帖上說包住。”

顧姐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見過太多年輕人的瞭然。

“行,實話實說比什麼都強。“

”跟著小陸學,他是我們這兒手最快的師傅。”

小陸叫陸知閒,比我大兩歲,戴著個麵粉色的棒球帽,臉上永遠沾著一點奶油。

“新來的?叫什麼?”

“池倚蘊。”

“倚什麼?”

“蘊。意蘊的意蘊。”

他歪著頭想了想:“你爸媽給你取名還挺費心思的。”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費心思的是奶奶。

名字是她翻了字典取的。

爸媽連我叫什麼都經常寫錯,上次寄快遞,媽媽把我的名字寫成了“池依芸”。

前三天是最難的。

揉麵的力道掌握不好,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烤箱的溫度要精確到五度以內,我烤糊了三盤吐司。

顧姐看了一眼,只說了句:“報損,明天繼續。”

沒罵我。

沒嘆氣。

沒說“你看看別人”。

這三個“沒有”比任何鼓勵都讓我踏實。

第四天晚上,我在宿舍裡翻手機。

家裡沒人打電話來。

沒有簡訊,沒有微信訊息。

我走了四天了。

四天。

開啟媽媽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念念練聲的影片。

爸爸的朋友圈還是上個月發的農資廣告。

沒有一條關於“大女兒不見了”的痕跡。

也許他們以為我在鎮上哪個親戚家住著。

也許他們根本沒發現我的房間空了。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宿舍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鐵皮櫃,一扇朝北的窗戶。

窗外是城中村的巷子,深夜還能聽到小吃攤收攤的聲音。

但這是我自己的房間。

床單是我自己選的顏色。

枕頭是我自己買的高度。

門可以從裡面反鎖,沒有人會用備用鑰匙進來翻我的東西。

第五天。

手機終於響了。

不是媽媽,是念念。

“姐,你去哪了?我回家發現你房間空了。”

“我出來了。”

“出來?去哪了?”

“打工。”

念念沉默了幾秒。

“媽知道嗎?”

“你告訴她就知道了。”

“姐......你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因為那兩萬塊錢的事?”

“不是。”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念念的聲音變得小小的:“姐,你別不要我們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

但扎進來的時候,我發現肉已經麻了。

“念念,照顧好自己。”

掛了。

十分鐘後媽媽打來了。

“你在搞什麼?誰讓你走的?”

“我二十五了,不需要誰讓。”

“你跑到哪去了?做什麼?你一個人在外面,出了事怎麼辦?”

“不會出事。”

“你給我回來。”

“不回了。”

“池倚蘊!”

她喊我的全名。

聲音很大,很兇,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憤怒。

不是擔心,是權威被挑戰後的惱火。

就像主人發現一件用慣了的工具忽然不見了。

第一反應不是“工具還好嗎”,是“誰把我的工具拿走了”。

“媽,我在信封裡留了三千九百塊錢,在我枕頭下面,給念念培訓用。”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不回來,錢倒是留了?”

“嗯。”

“你到底想幹什麼?”

“過我自己的日子。”

她還想說什麼,我先掛了。

然後把媽媽的號碼設定了免打擾。

不是拉黑。

我做不到那麼決絕。

但我可以選擇不聽了。

那天晚上下班,顧姐叫住我。

“小池,你今天做的蔓越莓司康不錯,明天試試獨立做一批葡萄乾的。”

“好。”

“笑一下。”

“啊?”

“你一整天都板著個臉,客人看了以為麵包不好吃。”

我試著扯了一下嘴角。

顧姐看了我兩秒:“算了,慢慢來吧。”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小池,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來這兒,但你做的麵包比你的表情誠實。“

”手上功夫不錯,好好練。”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裡,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練習微笑。

對著鐵皮櫃上模糊的倒影,嘴角上翹的弧度一次比一次自然。

原來笑是需要練習的。

在那個家裡,我忘了怎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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