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_第 3 章 倚藴

酒只有一壇,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也只有一個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3 章

“倚蘊,念念下週去市裡參加唱歌比賽,你跟著去照顧她。”

週二晚上,爸爸打電話回來,開的擴音,全家都聽得見。

“我請了假陪她去。”媽媽在旁邊插嘴。

“你腰不好,坐長途車受不了。“

”讓倚蘊去,她年輕扛得住。”

“可倚蘊下週......”

媽媽似乎想說什麼,又停了。

我等著她把話說完。

她沒說完。

因為她根本不記得我下週有什麼事。

下週三是鎮文化站的手工編織比賽。

我練了兩個月。

文化站的李老師說我編的竹籃是今年參賽作品裡最好的,拿獎的機率很大。

獎金一千塊。

那一千塊我已經算進了離開的路費裡。

“媽,我下週三有比賽。”

“什麼比賽?”

“文化站的編織比賽,我報了名的,之前跟你說過。”

媽媽想了想,表情是真的在努力回憶。

然後她說:

“哦那個啊,編籃子是吧?“

”那種比賽隨時都有,念念這個是市級的,一年就一次。”

“我的也是一年一次。”

電話那頭爸爸說話了:

“倚蘊,你作為姐讓一讓妹妹,你那個編籃子的比賽明年再報。“

”念念這次要是拿了獎,對她考藝校有幫助。”

讓一讓妹妹。

讓出時間,讓出機會,讓出所有被看見的可能。

“好。”

掛了電話,念念從她房間探出頭來。

“姐,謝謝你陪我去。”

“嗯。”

“到時候我唱完你幫我錄影片發朋友圈好不好?你拍照比媽好看。”

她笑嘻嘻的。

她是真的開心,真的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

在她的世界裡,姐姐放棄自己的比賽來陪她,是一種恩賜可以用一句謝謝償清的小事。

我回到房間,給李老師發了條訊息:李老師,下週的比賽我去不了了,家裡有事。

李老師秒回:怎麼了?你的作品是最有競爭力的,棄賽太可惜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對不起,下次吧。

發完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下次。

明年。

回頭再說。

所有關於我的事,都有一個無限延後的期限。

週三那天,我陪念念坐了四個小時大巴到市裡。

她暈車,我把塑膠袋遞給她,拍她後背。

她吐了兩回,吐完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的肩膀被她壓得發麻,但沒捨得動。

到了賽場,我幫她拎行頭、找化妝間、對接工作人員。

念念化完妝從鏡子前轉過來問我:“姐,好不好看?”

“好看。”

這句話是真心的。

她確實好看。

她穿著媽媽專門去縣城給她買的裙子,髮型是媽媽花了一上午研究影片學的,耳環是爸爸上次出差帶回來的。

渾身上下,每一處細節都寫滿了被人在意。

而我穿著出門時隨手抓的一件舊外套,頭髮紮了個馬尾,腳上的運動鞋鞋帶斷了一根,用塑膠繩接的。

沒人注意這些。

念念上臺了。

我舉著手機站在觀眾席側面拍。

她唱得確實好。

嗓音乾淨,颱風穩當,有幾個高音漂亮得讓評委點了頭。

最後拿了個優秀獎。

不是一等獎,但也不差。

念念下臺後有點失落。

“姐,我是不是沒唱好?”

“唱得挺好的。”

“可我想拿一等獎......”

“優秀獎也很好了。”

她癟了癟嘴,然後掏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媽,我拿了優秀獎......嗯......沒有一等獎......嗯我知道......”

她把手機遞給我:“媽要跟你說話。”

“倚蘊,念念情緒怎麼樣?別讓她難過,晚上帶她吃點好的。”

“嗯。”

“你身上帶錢了嗎?帶她去吃火鍋,她喜歡毛肚。”

媽媽記得念念喜歡毛肚。

不記得我的比賽。

這兩件事之間沒有因果關係,但放在一起,讓我有一種被掏空了的感覺。

晚上我帶念念吃了火鍋。

她點了毛肚、蝦滑、肥牛,滿滿一桌。

我吃了碗白米飯,配了點清湯煮的白菜。

因為火鍋的辣湯底讓我胃疼。

念念吃得頭上冒汗:“姐,你怎麼不吃肉啊?”

“不餓。”

“那你幫我涮一下毛肚唄,七上八下那種,我自己老是煮過頭。”

我幫她涮毛肚。

七上八下,剛好的口感。

她一口吃掉,滿足地眯了眯眼。

結賬的時候,兩百三十塊。

從我的錢裡出。

媽媽沒提過報銷的事。

大巴回程又是四個小時。

念念在車上發朋友圈,配了九張自拍。

文案寫的是:人生第一個獎盃,感謝爸媽的支援。

九張照片裡沒有我。

文案裡也沒有我。

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

媽媽在門口等著,先摟住念念上下打量。

“瘦了,路上顛簸不?”

“還好啦,姐姐照顧我。”

媽媽點點頭,對我說了一句:

“行了,你也累了,早點睡吧。”

然後拉著念念進屋去看獎狀了。

我站在院子裡,舊運動鞋踩在青磚上,塑膠繩系的那隻鞋帶又鬆了。

蹲下來重新系的時候,餘光掃到老槐樹下的土包。

月光照在新封的泥上,像鍍了一層銀。

一千塊的獎金沒了。

兩百三的火鍋錢沒了。

兩天的時間沒了。

存摺上的數字又瘦了一圈。

但我心裡的那個決定,又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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