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庭舊夢_第6章 我轉過頭
我轉過頭,謝辭正拿著一塊糕點遞到我嘴邊。
我張嘴咬了一口。
很甜。
08
從宮裡回來後,長平侯府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所有人都在談論婉婉裝病的事情。
父親在朝堂上也抬不起頭。
幾天後,父親糾集了長平侯府的幾位族老,氣勢洶洶地找上了鎮北侯府。
老侯爺不在家,謝辭去北大營巡視了。
府裡只有我和鎮北侯夫人。
侯夫人大馬金刀地坐在正廳裡,看著我父親和那幾個老頭。
父親指著我,聲音極大,「寧寧,你這個不孝女,還不跟我回去!」
「你不僅在外人面前敗壞你妹妹的名聲,還害得你母親丟了誥命。你簡直是個喪門星!」
族老們也跟著附和,「自古長幼有序,姐妹同心。」
「你身為姐姐,不護著妹妹,反而落井下石,簡直是有辱門風。」
「今日我們就要用族規處置你!」
鎮北侯夫人猛地抽出馬鞭,一鞭子抽在旁邊的椅子上。
椅子應聲裂開,幾個族老嚇得倒退了好幾步。
侯夫人冷眼看著他們,「我看誰敢動她。」
父親硬著頭皮上前。
「侯夫人,這是我們長平侯府的家事。寧寧身上流著我的血,我就是打死她,也是天經地義。」
我站起身,走到父親面前,很認真地看著他。
「你今天來,到底想要什麼?」
父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閃爍,「你妹妹名聲毀了,以後在京城寸步難行,你必須把謝辭讓給她。」
「謝辭是鎮北侯世子,有他護著,沒人敢再笑話婉婉。你去嫁給戶部侍郎的二公子。」
「只要你答應,你犯的錯,為父既往不咎。
」
我聽完他的話,一點也不生氣,只覺得荒謬。
然後,我轉頭看向鎮北侯夫人。
「夫人,我可以打他嗎?」
侯夫人笑出了聲,「打。打壞了我賠。」
我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熱茶,直接潑在了父親的臉上。
父親慘叫一聲,捂著臉連連後退。
茶葉貼在他的鼻子上,顯得十分滑稽。
「你瘋了,我是你親爹!」
我看著他,「你生了我,就覺得可以隨意踐踏我。可以為了一個裝病的女兒,把我丟在山上九年。」
「現在又想為了她,賣掉我的一生。」
「你們的親情,太噁心了。」
父親氣急敗壞,指著我大罵。
「好!好!你既然如此忤逆,我就去敲登聞鼓,告你大不孝!」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我看鎮北侯府還敢不敢要你!」
09
敲登聞鼓告御狀,是要先受五十刀威棒的。
父親是個惜命的人,他當然沒有去敲。
他聯合了幾個交好的御史,在早朝上聯名參奏我。
說我不忠不孝,天性涼薄,實在配不上鎮北侯世子。
皇帝被吵得頭疼,乾脆把我們全都召進了宮。
大殿上,父親和母親跪在地上,哭訴我的罪行。
他們說我從小就霸道,欺負妹妹。
說我在道觀裡學了妖術,專門剋制家人。
說我回京後故意設計陷害妹妹,導致家庭破裂。
皇帝看向我,「寧寧,你有什麼要辯駁的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辯駁,我只是來還債的。」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遞給旁邊的太監。
「這是長平侯府從我出生到七歲,在我身上花過的所有銀錢記錄。」
「包括吃穿用度,請大夫看診,甚至嬤嬤的月錢,我全都算清了。
」
「一共是三千二百兩白銀。」
大殿裡鴉雀無聲。
父親和母親停止了哭泣,茫然地看著我。
我拍了拍手,謝辭帶著幾個侍衛,抬著幾個大箱子走進大殿。
箱子開啟,裡面全是黃澄澄的金葉子。
我指著那些金葉子,一字一句地開口。
「九年前,你們把我送上山,留了十馬車的金葉子。」
「你們說,這些錢是買我離開的。只要我走,妹妹就能活。」
「我現在把錢還給你們。」
「這裡是當年剩下的全部金葉子,再加上我這幾年在山上幫人看病賺的錢,一共是五千兩黃金。」
「扣除你們養我七年花費的三千二百兩白銀。」
「多出來的錢,算我買斷了與你們的血緣親情。」
父親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猛地站起來。
「你胡說什麼?血濃於水,豈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我看著他,眼神極其平靜。
「你們當初把我當貨物一樣送走的時候,不就是用金葉子衡量的嗎?」
「現在錢貨兩清。」
「從今以後,我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與長平侯府毫無關係。」
皇帝翻看著賬冊,冷哼了一聲。
他將賬冊重重地砸在父親的頭上。
「長平侯,你還有臉在這裡哭訴,你為了一個裝病的女兒,苛待親生骨肉,簡直是荒謬絕倫!」
「傳朕旨意,長平侯治家不嚴,德行有虧,降為伯爵,罰俸三年。」
「寧寧蕙質蘭心,深明大義,封為嘉惠縣主,賜婚鎮北侯世子。」
謝辭握緊了我的手,我們一起跪下謝恩。
站起身的時候,我看到母親癱軟在地上。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我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走出大殿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歲那年,我在雪地裡跪了半個時辰,膝蓋凍得發紫。
第二天,母親給我端來一碗湯圓。
那是她第一次親手給我做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