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庭舊夢_第3章 我燒了三天三夜
我燒了三天三夜,嬤嬤們沒有請大夫,因為請大夫要花錢。
她們說:「大小姐命硬,燒一燒就過去了。」
但是白爺爺救了我。
他上山採藥,路過山門,聽到了我的哭聲。
他給我灌了極苦的藥,把我帶到了後山交給了玄虛真人。
真人對我說:「痴兒,人各有命,誰也替不了誰,你只管活你自己。」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不欠婉婉任何東西。
04
謝辭拉著我站起來,掏出絲帕將手上的水漬一點點擦乾。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長平侯府的門檻太高,我們攀不起。」
「寧寧,走吧。」
父親重重一拍桌子,門外的十幾個護院立刻湧了進來,死死堵住了去路。
「放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把我侯府的大小姐帶走!」
父親指著謝辭的鼻子,怒氣衝衝。
「寧寧今日既然回了家,就該守家裡的規矩。」
「這門荒唐親事我絕不同意,明日我就把你送到侍郎府去完婚。」
謝辭挑起眉頭,連正眼都沒給父親。
他解下腰間的玉牌,隨手扔在桌子上。
上面刻著一個端正的謝字,背面是皇家特有的蟠龍暗紋。
父親的眼神瞬間僵住了,他猛地倒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謝辭。
「你是鎮北侯世子?」
鎮北侯手握重兵,常年駐守北疆,更是當今皇后的嫡親哥哥。
謝辭的身份比長平侯府高出不知多少倍。
母親也白了臉,手裡的絲帕掉在地上,半張著嘴說不出話。
婉婉更是眼睛發亮,死死盯著謝辭的臉。
她立刻推開護著她的丫鬟,快步走上前,「原來是小侯爺,婉婉眼拙失禮了。
」
「婉婉代父母向小侯爺賠罪,小侯爺千萬不要為了家事氣壞了身子。」
她說話時,聲音嬌柔,還刻意露出白皙的脖頸。
謝辭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距離。
他看著婉婉,眼神極度厭惡,語氣冰冷至極。
「你有病就去看大夫,別往我跟前湊,我嫌晦氣。」
婉婉臉色瞬間煞白,搖搖欲墜。
母親急忙上前扶住她,滿眼心疼,卻又不敢對謝辭發火,只能硬憋著。
父親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
他立刻換了一副面孔,連連作揖,「世子爺恕罪,是下官有眼無珠,沒認出世子爺的真容。」
「世子爺能看上寧寧,那是我們長平侯府莫大的榮幸。」
可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落在了婉婉身上。
「只是世子爺有所不知,寧寧這孩子從小在野外長大,不懂半分禮數,恐怕難以勝任世子妃的位置,將來只怕會惹人笑話。」
「若是世子爺不棄,我們家婉婉自幼熟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是絕配。」
母親立刻反應過來,連聲附和,「對對對,婉婉雖然身子弱些,但最是通情達理,相貌也出挑。」
「高僧曾說過,婉婉命格貴重,若是能有一場天賜的良緣衝一衝病氣,必然能徹底痊癒。」
「寧寧身體壯實,晚幾年出嫁也沒事,婉婉等不得了啊。」
他們齊刷刷地看著我,理直氣壯,毫無愧疚。
「寧寧,你把這門親事讓給妹妹吧。」
「就算爹孃求你了。」
聽到父母的請求,我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心痛,只是覺得,這一幕好熟悉。
七歲那年,母親也是這樣看著我。
「寧寧,你把東暖閣讓給妹妹吧。你妹妹身子弱,不能住在陰冷的西廂。
」
我把東暖閣讓了出去,搬進了又小又暗的廂房。
八歲那年......不對,那時候我已經被送上山了。
我是在山上聽到的訊息。
嬤嬤們說,父親把我的狐裘送去給了婉婉。
那是祖母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父親說:「寧寧在山裡穿不著,婉婉怕冷,給她穿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後山的石頭上坐了一整天。
謝辭找到我的時候,問我怎麼了。
我說:「沒什麼,只是覺得,原來我已經不在那個家裡了,卻還要被拿走東西。」
現在,他們要我讓出謝辭。
謝辭比東暖閣貴重,比狐裘貴重,比金葉子貴重。
他是這世上第一個愛護我的人。
我定定地看著父親,「十車金葉子不夠。」
「你們買不起謝辭的。」
我的話極其平實,但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婉婉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似乎不懂我怎麼敢把人當貨物一樣明碼標價。
父親的臉色由紅轉青,他猛地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打過來。
「混賬東西!你妹妹命苦,你讓一讓她怎麼了?」
「長平侯府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他的巴掌沒有落下,謝辭就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黃花梨木桌。
又一把掐住父親的手腕,用力一折。
父親痛得哀嚎起來,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她?」
謝辭的聲音冰冷,護院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對方是鎮北侯世子,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手。
母親嚇得尖叫起來,「世子爺手下留情,他可是寧寧的親生父親啊!」
謝辭一把甩開父親的手,嫌惡地在衣襬上擦了擦。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長平侯夫婦,又掃了一眼躲在丫鬟身後瑟瑟發抖的婉婉。
「當年寧寧在道觀發高燒,燒了整整三天三夜,連藥王谷的白老頭都說她熬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