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庭舊夢_第4章 是我一步一叩首
」
「是我一步一叩首,爬了玉清觀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求老天爺把她的命留下來。」
「她這條命是我掙回來的。」
「你們長平侯府,從九年前把她丟在山上的那一刻起,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謝辭轉過身,緊緊牽住我的手。
「寧寧,我們走。」
我點點頭,路過婉婉身邊時,她突然撲過來,試圖抓住我的裙襬。
「姐姐,你別走,都是婉婉的錯,婉婉不該惹你不高興......」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你沒有惹我不高興。」
「我只是不想看見你們了。」
05
謝辭帶我回了鎮北侯府,鎮北侯夫人早就等在門口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馬裝,手裡還拿著一根馬鞭。
看見我,她立刻把馬鞭丟給旁邊的侍衛,大步走過來,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這就是寧寧吧?」
「生得真好看,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她沒有像我母親那樣哭哭啼啼,只是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往府裡走。
「餓不餓?我讓人燉了羊肉湯,烤了鹿腿。」
「謝辭這小子在信裡說你愛吃肉,我特意讓他們多放了孜然。」
我點點頭,大口大口地吃著烤鹿腿,吃得滿嘴流油。
鎮北侯夫人坐在旁邊看著我,一直笑眯眯的。
「能吃是福。」
「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誰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抽他。」
晚上,謝辭帶我去見鎮北侯老侯爺。
老侯爺是個斷了一條腿的老兵,他精神很好,指著屋子裡的一堆兵器讓我隨便挑。
我挑了一把玄鐵打造的短匕首,老侯爺哈哈大笑,誇我有眼光。
「寧寧,你以後就是我們謝家的人了。
」
「謝家的人,從來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讓他全家都不痛快。」
我握著匕首,心裡覺得很踏實。
在玉清觀,白爺爺教我醫理,玄虛真人教我奇門遁甲。
他們總是把最好的東西捧到我面前,現在,謝辭的家人也是這樣。
原來正常的長輩是這樣的,不需要我讓出什麼,也不需要我懂事。
他們只是純粹地對我好。
我在鎮北侯府住了下來。
每天跟著侯夫人騎馬射箭,跟著謝辭去京城的街市上閒逛。
長平侯府的人沒有再來找過我。
謝辭說,他派人去警告了父親,如果敢來打擾我,就把長平侯府在城外的幾處莊子全燒了。
父親是個極其看重錢財和顏面的人,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們有什麼交集。
直到半個月後,皇后娘娘在宮中舉辦賞菊宴。
06
皇后娘娘是謝辭的親姑母。
這次賞菊宴,名義上是賞菊,實際上是皇后娘娘想正式見見我。
她派了宮裡最穩重的嬤嬤來接我,還賜下了一套流光溢彩的雲錦宮裝。
我穿著宮裝,跟在謝辭身邊,走進了御花園。
園子裡開滿了各色菊花,名貴非凡。
京城裡的達官貴人、誥命夫人帶著自家的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母親和婉婉。
婉婉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月華裙,頭上簪著一朵白玉雕成的梅花。
在一眾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中,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她正被幾個夫人圍在中間,輕聲細語地背誦著一首詠菊的詩。
「長平侯府的二小姐真是才貌雙全。」
「是啊,聽說身子弱了些,但這份氣度,京城裡沒幾個姑娘比得上。」
母親聽著旁人的誇獎,滿臉堆笑,「我家婉婉自幼就喜歡讀書,連太傅都誇她有靈氣。」
「只是可憐她從小替姐姐擋了災,落下這虛弱的毛病,吹不得風,受不得涼。」
聽到這話,那幾個夫人紛紛露出同情的眼神。
「哎,當年那件事我們也聽說過。」
「真是不幸,有那樣一個命硬的姐姐。」
她們的議論聲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到。
我站在人群外,聽著那些議論。
命硬的姐姐?原來在京城的人嘴裡,我是這樣的形象。
我忽然想起九年前,母親把我送上馬車時說的話。
「寧寧乖,等秋天妹妹身子大好了,就來接你。」
我信了。
我每天都搬著小凳子坐在山門前,看落葉,看山路,看有沒有馬車來。
第一年秋天,沒有來;第二年秋天,沒有來......
第三年秋天,我發著高燒,躺在冰冷的通鋪上,眼睛燒得睜不開。
可我還是努力朝門口看,我以為我爹孃會來的。
可我燒了三天三夜,他們沒來。
我病好了以後,白爺爺問我:「丫頭,你還在等什麼?」
我說:「等我爹孃來接我。」
白爺爺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
「傻丫頭,他們不會來了。」
我說:「不會的,他們說等妹妹病好了就來。」
白爺爺說:「你妹妹的病永遠不會好。」
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婉婉的病好了,他們就少了一個護身符。
他們需要一個生病的婉婉來證明,送走我是正確的。
我在山門前等了九年。
九年,落葉堆了又掃,掃了又堆。
他們沒有來過一次。
07
謝辭握緊了我的手,正要發作。
我搖了搖頭,拉著他徑直走向皇后娘娘的鳳座。
皇后娘娘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
她免了我的大禮,拉著我在她身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