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庭舊夢_第2章 安撫好婉婉

安撫好婉婉，她轉頭瞪著我。

「寧寧，這就是你在道觀裡學到的規矩?」

「帶個不知來歷的男人回家，還由著他頂撞你父親，欺負你妹妹!」

我看著母親憤怒的臉，心底十分平靜。

這就是為什麼我九年來都不願意回來的原因。

在玉清觀，玄虛真人教我下棋，從不嫌我落子慢。

他只會笑呵呵地給我遞新摘的果子。

藥王谷的白爺爺教我辨認草藥，我把他的毒草全都拔了丟掉，他也不生氣。

他們說，小孩子就是要多犯錯，大人才有用武之地。

可是我爹孃不是這樣，他們只要我懂事，要我無條件地讓著婉婉。

七歲那年，我不小心碰到婉婉的藥碗。

碗沒碎，只灑了幾滴藥汁。

母親就讓我跪在雪地裡半個時辰。

她說藥是妹妹的命，我碰了，就是想斷妹妹的命。

我跪在雪地裡，膝蓋凍得發紫，渾身發抖。

婉婉透過窗戶看著我，手裡還捧著那碗藥，一口一口地喝，眼睛亮晶晶的。

我那時候不懂她為什麼那樣看我。

後來我懂了，她在笑。

她在看我因為灑了她幾滴藥，就要在雪地裡跪到失去知覺。

父親下朝回來，看到我跪在院子裡，皺了皺眉。

「怎麼又惹你母親生氣了?」

他沒有讓我起來，只是繞過我，走進了暖閣。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的腿完全沒有了知覺。

嬤嬤把我抱回房間，用雪水搓我的膝蓋，搓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緩過來。

第二天，母親給我端來一碗長壽麵。

她說:「寧寧乖，以後不要再惹妹妹生氣了。」

我吃完了那碗麵，覺得很好吃。

現在想來，那一碗麵，就是她對我全部的補償了。

03

我拽了拽謝辭的衣袖,「我們走吧。」

「親事告訴他們了，我的事情做完了。」

我說得極其認真，轉身就要上馬車。

父親卻猛地拔高了聲音。

「什麼親事?」

「寧寧，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謝辭站直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我身前，字字清晰。

「我要娶寧寧。」

「今日下山，是來通知你們一聲，可不是來求你們同意的。」

婉婉的咳嗽聲瞬間停住了。

她看著謝辭，眼睛裡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算計。

到底是在侯府門口，人多眼雜。

父親為了顏面，強行命人將我們請進了前廳。

進了屋，我才發現家裡變了很多。

以前我住的東暖閣，現在擺滿了一排排紅木藥櫃，成了婉婉的專屬藥房。

父親讓我和謝辭坐下，又讓下人上了茶。

他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試圖講道理。

「寧寧，婚姻大事，歷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九年沒回家，我們心裡是愧疚的。」

「所以關於你的婚事，母親早就替你相看好了。」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覺得十分苦澀,「相看的是誰?」

母親立刻接過話茬，臉上甚至帶了一絲施恩的驕傲。

「是戶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他性情溫和，家裡也不復雜。」

「雖然他腿腳有些不大方便，但這樣的人才知道疼媳婦。」

「你離家多年，名聲到底受了影響，別人都說你是被家裡厭棄的，侍郎府不嫌棄你，你該知足。」

謝辭氣得當場把茶盞捏碎了，茶水連著碎瓷片落了一地。

戶部侍郎的二公子是個瘸子，京城裡誰不知道他性格暴戾，一連打死過兩個通房。

母親卻覺得這就是頂好的親事。

婉婉拿著帕子擦嘴角，柔聲細語地勸。

「姐姐，母親為了你的婚事，跑了好多人家，受了不少白眼呢。」

「你不知道京城裡的流言有多難聽，他們都說你克親，命硬。」

「侍郎二公子不看重這些，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我直視著婉婉,「既然是天大的福分，你為什麼不嫁?」

婉婉眼圈一紅，眼淚立刻滾落下來。

「姐姐這是說氣話了，我的身子怎麼能拖累人家。」

「大夫說了，我受不得氣，只能嬌養在家裡。」

母親心疼地把婉婉拉到身後，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寧寧，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你妹妹生下來就替你擋了災，才落下病根，你怎麼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我認真回想了一下當年穩婆的話。

我出生時極其健康，婉婉十分瘦弱。

穩婆為了討好母親，說是我在孃胎裡搶了婉婉的養分。

從那一刻起，母親就覺得我欠了她的。

婉婉春天起紅疹，是我惹的。

婉婉秋風起發燒，是我克的。

最後那個高僧說我火氣太重，必須送走。

所以我就被毫不猶豫地送走了。

這九年裡，玉清觀的桃花開了落，落了開。

我每天搬著小凳子坐在山門前的石階上等。

等秋天到了，落葉滿山，爹孃來接我。

第一年，我一顆糖都沒吃。

嬤嬤說我少吃糖，婉婉的病就好得快。

我眼睜睜看著嬤嬤們把母親留下的金葉子換成酒肉，吃吃喝喝。

我在旁邊咽口水。

嬤嬤說:「大小姐不能吃，吃了會克二小姐。」

我真的信了。

第二年，秋天下了很大的冷雨。

嬤嬤搶了我的厚被子去賣錢。

我在冰冷的通鋪上發高燒，燒得整晚說胡話。

那時候我還在想，如果我病死了，婉婉是不是就能長命百歲，爹孃是不是就會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