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千遍_第8章 大姐姐

」

「大姐姐、大姐姐……」

我被一個溫柔的懷抱，從背後擁住。

我手中攥著紅纓槍，正如她初見我時的凌厲模樣。

「大姐姐，我等你平安凱旋。等你一輩子……」

我咬了咬牙。

我原以為，孃親死後，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一個溫暖的家了。

沒想到，會是這個一開始我恨之入骨的二妹，重新給了我這份溫暖。

「惜雲，別急著嫁人。等我回來，帶你過好日子。」

我狠下心拉開她，這次的不回頭，是怕看到她的淚眼，會忍不住停留。

我抵達中州府時，幾個副將垂首立在我的面前，都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我料到了，直接問道：「是不是我爹戰死了？」

副將們面面相覷，直愣愣地點了點頭。

我沒當回事，立馬跑向城樓瞭解戰況。

我一看，因著城門固若金湯，守城的將士們索性閉門死守，受傷的都寥寥無幾。

我百思不得其解，問道：「輔國公都沒出城，是怎麼死的？」

一個副將回我：「是那江東王宋執衡，一箭射來，百步穿楊，要了國公的性命啊！」

我啞然失笑，頗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真是四年前我親手射出的箭，正中瞭如今我親爹的眉心。

將士們問我如今該怎麼辦，糧草難以為繼，偏偏宋執衡將江東治理得民富力強，源源不斷的大軍和糧草輸送上來，我們頂多再撐半個月，就要破城了。

「不必半個月，」我大手一揮，「現在就破，舉降旗，開城門。」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我的計策，所以詫異了片刻，倒也乖乖照做了。

偏偏，宋執衡見是我接任了主帥之職，便大防特防起來，也以為其中有詐，遲遲不肯進城。

我無奈之下，單騎出城，隔著護城河喊話：「恭迎江東王，入主中州府。帝王身側已無強兵良將，末將願為先頭兵，為新王保駕護航，逐鹿中原！」

11

聽聞此言，宋執衡才慢悠悠地從隊伍中間策馬而來。

秋風席捲落葉，他看我的眼神十分複雜。

我沒想到，他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會是：「我今早才知曉，我前日一箭射死的，竟是你父親……」

我茫然了片刻，想起一套滴水不漏的話術：「戰場對敵，總要分個成王敗寇，我想我爹馬革裹屍，也算死得其所了。」

見宋執衡的眉頭皺得更緊，我連忙加碼：「真沒事兒，王爺！你我老友相見，提一個死人做什麼，怪晦氣的！」

我從懷中取出虎符，隔著護城河，大力一扔。

小兵以為我投的是暗器，長刀一揮，差點劈碎虎符——

還好宋執衡如舊眼疾手快，一把奪了過去。

他摩挲了一下，反應過來是什麼東西時，抬頭瞪了我好一會兒。

而後他跳下馬，不顧將士們阻攔，大步流星衝上護城河的踏板，衝到了我的面前。

我也下馬，自以為十分體面周全，要向他行君臣之禮。

卻被宋執衡攬腰而起。

他攥著虎符，隔著咫尺質問我：「卓小將軍怕是瘋了吧？敢將虎符送給叛軍之主？」

我眨眨眼，從他懷裡掙脫。

而後執意體面行禮：「當今聖上並非明君，任用奸佞，荼毒百姓，不若我自選堯舜繼位，還天下一片河清海晏吶！」

我跪在地上，並不能看到宋執衡的神情。

但他真的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我懷疑他是不是想??我立威時，一隻大手攥住我的腕子，將我拉了起來。

我對上那副俊逸的眉眼，鮮少看見他笑得這般玩世不恭，「保駕護航可是你親口說的，那便證明給本王看。」

我自然身體力行打頭陣，一路佛擋??佛。

但真正忠於那個庸才的人只是少數，所以整體頗為暢通，於三個月後，直抵皇宮。

老皇帝早早得到風聲，在我們到的那一刻，已然吊死於大殿之上，免遭折辱。

剩下些宮人和妃嬪，在我的請求下，宋執衡寬仁以待，放的放，留用的留用，這一路奪位，已然是自古以來極少見的兵不血刃了。

當天，我便助他順利登基，宋執衡大喜過望，要留我在宮中宴飲。

我記掛家中，說要回去與親人團聚，免得他們掛念。

宋執衡陰陽怪氣道：「卓小將軍心裡裝的人倒是不少。」

我不管他，策馬狂奔回了家。

誰知，國公府竟然人去樓空了。

我遙遙望去，只見孃的舊院裡有微弱燈火，便循光而去。

那片芙蓉湖已經被複原了，可燭光來源於更靠後的竹林佛堂中。

我心中一跳，看見那片竹林，彷彿看見了五年前，從中探出頭來的小惜雲。

我立馬加快步子，三步並作兩步，拾階而上，衝進了佛堂。

卻見青燈古佛在後，崔侍郎府的二少爺，居然在拉扯惜雲的手。

「表哥身上冷，好惜雲，幫表哥暖暖肚子。」

她的手被一路往下送。

崔二笑得不懷好意，絲毫沒打算停。

惜雲不想看，別過頭去，露出額頭上醜陋的一道疤。

崔二的興致被打斷了，一把掐住她瘦弱的臉頰：

「蠢貨！全身上下就這張臉好看，結果還磕破了相！一聽說你長姐出征了，你就跑去磕頭求平安，可你看她如今凱旋，管過你的死活嗎？」

「我這不回來管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