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千遍_第3章 崔五娘自己則坐在暖融融的屋子裡
崔五娘自己則坐在暖融融的屋子裡,隔窗謾罵:「賤蹄子!不心疼心疼你親孃,反倒去心疼那些死物!巴結到一個死人的頭上,真當自己是聖賢呢!」
我氣急了,拎起長槍,一腳踹開了崔五孃的房門。
「誰說是死人?她可巴結到本將軍的心坎上了!」
04
崔五娘蟄伏了十年,如今終於熬死了我娘,能來做國公府的主母,此刻自然十分傲氣。
見我闖門,她抱著孕肚皺眉:「哎呦!大姐兒,嚇著我便罷了,驚著胎兒可如何是好?」
她斜斜瞥我一眼,照舊歪在軟榻上,「你爹爹若怪罪下來,為娘可保不住你。」
隔著珠簾,我盯著崔五娘,「我娘已經是個死人了,你要真是為腹中胎兒著想,可不好上趕著當死人。」
她沒想到我是個能立馬反唇相譏的硬柿子,表情瞬間不自在了,轉而問道:「大姐兒如此盛氣凌人,可是要跟我找茬?」
我長槍一橫,指向湖心亭,「那才是你的親女兒,真凍出病來,你都不心疼嗎?」
崔五娘騰挪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管教自己的女兒,與大姐兒無關。」
她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勢,指揮丫鬟:「送大姐兒回她院裡去。」
我將長槍搠立在地上,「鏘」的一聲,兩個小丫鬟立馬嚇得停住腳。
崔五娘見狀,氣笑了,喝罵道:「怎麼,靖雲大小姐,如今是要一槍攘死我這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嗎?」
「夫人,且慢動氣,若是動了胎氣早產,少不得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穩住崔五孃的,是站她身旁的林嬤嬤。
林嬤嬤是國公府中的老人了,侍奉了我娘半輩子,自然曉得我的厲害。
她低頭向崔五娘躬身道:「咱們府上的這位大小姐,著實與旁的千金不一樣。夫人,您瞧見她手中的那杆紅纓槍了嗎?實非俗物,我等動不得的。」
崔五娘輕蔑地「哼」了一聲,向一旁的陪嫁丫鬟香鳶使眼色。
「我倒要看看,碰了是能斷手,還是能斷腳。」
我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香鳶親手綁的卓惜雲。
下手極重,脖子的一圈尤其勒得緊。
這對黑心主僕,一定不是第一次折磨那個小丫頭了。
在香鳶盛氣凌人地衝過來時,我瞄準她的脖頸,將長槍狠勁兒一掃。
香鳶被瞬間抽打在地,捂著脖子慘叫了幾聲後,將隔夜的酸水全吐了出來。
崔五娘沒想到我會動手打人,坐起身子,死盯著我:「等國公爺回來了,你看我——」
「爹來了,也奈何不得我。」我冷冷地打斷她,抬起長槍,槍尖穿過珠簾,停在她的眼前。
「我這杆紅纓槍,乃是去年收復西南失地時,聖上御賜的獎賞。凡宵小奸佞,我可用此槍,先斬後奏。」
林嬤嬤與我短暫對視一眼後,默契地接話道:「莫說小打小鬧,這丫鬟如此衝撞朝廷命官,大小姐就算打死了她,也不是大事。」
她方才不將話說破,就是在故意激怒崔五娘,好幫我此刻立威。
我欣慰地看了眼林嬤嬤,她仍舊恭敬地侍立在崔五孃的身側,既是勸解,也是告誡:「夫人,家和萬事興,想來國公爺也是樂見的。」
崔五娘被我的凌厲之勢嚇到了,順著林嬤嬤的話服了軟,命人將卓惜雲鬆綁,撈了上來。
落湯雞一樣的小姑娘,已然有些意識模糊了。
我安排人給她換衣清洗,又請郎中來為她把脈,一忙便是小半天。
病榻邊,我正大口喝茶解渴,一隻小手伸了過來,輕輕拉住了我垂著的掌心。
她指尖的冰涼,閃電一般,從我的手心一路傳遞,擊穿心頭,一陣悶痛。
我心裡明明不情願被卓惜雲觸碰,手卻遲遲抽不出來。
倒是耐著性子,聽她費勁地說完了一句話:「大小姐的手……真暖和……」
聽完,我無意識地回握了握她,小小的姑娘,露出了很溫柔的笑臉。
眉眼彎彎時,倒是有點像我的孃親。
05
我反應過來自己在幫她捂手時,連忙抽出了手。
又氣又惱,我斥責卓惜雲:「麻煩精,你耽誤我去軍營操練了,知道嗎?」
我氣沖沖地走了,想起什麼,又折返了一趟。
我將那杆御賜的紅纓槍,留在了她的床頭。
被我打傷了的香鳶,正跪在門口淋雨受罰,我涼颼颼地吩咐:「記住這杆槍的厲害了嗎?再有人和你一樣欺負卓惜雲,那對準你脖子的,可就不只是槍桿了。」
香鳶如接聖旨一般,衝我連連磕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又幹嘔了好一會兒。
那天的事,崔五娘自知理虧,沒敢聲張。
但被爹看見了香鳶的傷勢,問了緣由。
飯桌上,我氣定神閒吃著,聽她小心翼翼說,是香鳶做錯了事,才被我教訓了一番。
爹向來不在乎這些瑣事,與我聊起朝政:「靖兒,今日我陪聖上下棋,聽他說江東王宋執衡蠢蠢欲動,恐怕是想造反。」
我思量片刻,反問道:「爹,你是想讓我屆時請纓掛帥嗎?」
爹笑得諂媚,「連聖上都說,靖兒是將星下凡,堪擔大任。
所謂能者多勞嘛,靖兒若此次真能打個勝仗回來,那可是光耀門楣了,爹也與有榮焉不是?」
崔五娘聽著聽著,才品出我在國公府的地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