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千遍_第7章 於是直至如今火燒眉毛
於是直至如今火燒眉毛,他才悔之晚矣。
皇帝問我立即帶兵出征,可還回天有術。
如果是剛過江的宋執衡,我興許還有制衡之策,但如今,與其亡羊補牢殃及更多無辜的百姓,不如我直接俯首稱臣,迎接新王。
但看著眼前卑微求全的皇帝,我裝作深思對策,好一會兒後才抱拳回道:「還請聖上許末將排兵佈陣之大權,興許還能力挽狂瀾。」
我的言下之意,便是要他許我能任用舉國兵力。
皇帝思忖片刻,也別無他法,便將虎符賜給了我。
我退出御書房的一刻,躬著身,抬眸看了一眼龍椅。
龍椅之上,自然是明黃的龍袍。
但龍袍裡裹著的人,很快就不是這個廢物了。
我拿著虎符,形同聖命,下的第一個軍令便是:「命輔國公為先頭部隊的主帥,連夜率兵出征,務必力克江東王於中州府城門外。」
我站在從小長到大的輔國公府門前,月夜星輝佈滿院子的上空,我依然清晰記得孃親陪我長大的點點滴滴。
就是在這個大門口,五歲的我栽了跟頭,娘便不顧世俗禮教,特意為我挖空了一段門檻,供我出入;
就是在這個空闊的大院裡,娘哄著外祖父教我習武耍槍,說是強身健體用的,實則在為我將來封將拜相鋪路。
我猶記得,那時外祖父拍著我敦實的臂膀,驚歎道:「靖兒如此虎頭虎腦,比那幾個大她四五歲的表兄都高大,你卻還嫌她不夠強健嗎?」
娘寵溺地摸我的臉,溫柔地握住我的臂彎比劃,「孩子瘦得胳膊還沒我的大腿粗,自然要健壯些為好。
」
我樂意長得和小老虎一般,這樣,就能一直護著孃親了。
而如今,我已然人高馬大,尋常男子不敢擾我分毫,可孃親卻長長久久地睡在那一方墳墓中,再也看不到我長得壯不壯了。
恍惚想娘時,崔五孃的一聲哀嚎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垂眼,見闔府眾人都跪在我的腳下,打頭的是那位忘恩負義的輔國公,隨後便是崔五娘和她金貴的兒子。
夜深露重,地上太涼,我特許卓惜雲坐在椅子上聽我的號令。
她便乖乖窩在一側的椅子裡,眼睛亮晶晶的,一個勁兒盯著我看。
崔五娘指責我:「卓靖雲,你這是要害死你親爹呀!」
我興致勃勃地反問道:「如果攻打江東王,是一件送死的事,那當初我爹非要我領兵出征,莫非是想害死我這個親女兒?」
崔五娘明顯怔住,連呼吸都忘了似的,半晌才大口大口吸氣,激得??腔劇烈起伏。
而我的這個好親爹呢,跪在離我最近的地方,雙腿從抖動到攤開,已然絕望得無話可說了。
雖是無話可說,在他被逼著換上軍裝,臨出征的那一刻,卻突然攥住了我的臂彎。
不可一世了一輩子的國公爺,此刻雙眼通紅,欲哭卻無淚。
「靖兒,你相信我,我對你娘,是真心的……」
「什麼真心?」
我冷笑一聲,掰開他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掀翻在地。
「成婚二十年,你真心以待的時刻,加起來有一天那麼久嗎?」
我利落地一揮手,小兵們強拉起他架上了馬。
我一鞭子抽上去,戰馬如箭離弦,一剎間跑出去了老遠。
煙塵滾滾中,我似乎聽見蒼老的聲音,接連喚了幾聲「靖兒」
。
靖兒是爹錦上添花的工具,卻是娘傾心愛護的至寶。
我如果輕易放了你、原諒了你,那我無異於在鞭孃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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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行遠後,我幽幽地看向崔五娘,說了當年爹說我的話:「哪怕國公爺馬革裹屍,也是光耀門楣,我們也該與有榮焉,是不是?」
崔五娘驚懼至極,只敢連連點頭。
我故意逗她,伸手摸了把小少爺肥嘟嘟的臉。
她立馬和見了鬼一樣,死死將她的兒子死死抱在懷中,撕心裂肺地哭喊:「求求將軍放過幼子,他可是你的親弟弟啊!」
我橫過手臂,直指卓惜雲,「照你這麼說,她還是我的親二妹呢。妹妹受辱,我是不是得為她報仇?」
我給林嬤嬤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帶著家僕強行拉開崔五娘和她的兒子。
而後將崔五娘塞住了嘴,綁去了湖心亭的柱子上。
我看著那片舊園,已然全種成了牡丹,便吩咐道:「把這些牡丹全挖了,聽林嬤嬤的指點,恢復成以前的那片芙蓉湖。」
我定睛看了眼崔五娘,她涕泗橫流,早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真是巧了,又是一年深秋。不知挖湖引水要多少時日,崔五娘子可一定堅持住了啊。」
我攬著惜雲的肩頭回屋,一路上都在想,一定要崔五娘也泡泡深秋的冷湖水才算數。
雖然派了輔國公做排頭兵,但我也需儘早動身,所以在書房寫好調兵遣將的指令後,便也更衣準備出征。
惜雲意識到我又要離家千里了,跟前跟後,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大姐姐是為自己的孃親雪恨,才懲治了薄情的爹。
是當爹的未盡責在先,你不能算不孝順,反而不愚孝才是對的。」
「大姐姐報復我娘,也是為我出頭,何況她當年明知輔國公立誓只娶一妻,還要為著榮華富貴狼狽為奸,害先夫人鬱鬱而終,所以我斷然不會勸大姐姐手下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