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認回侯府時,我才知道,前些日子宮宴上與我的未婚夫一道落水的,竟是那位假千金。
她身子骨弱,闔府上下皆哄著。
母親拉著我的手勸:「你妹妹名聲要緊,回頭娘再給你尋個更好的。」
謝霄本就嫌我不知規矩,待我冷若冰霜。
前幾日,竟將定親玉佩隨手贈予了他的同窗。
倒是蕭雲墨,三番兩次來問,幾時肯許他。
所以當母親提起更好的時,我趕緊接過話。
「女兒已經尋到了。」
01
母親果然詫異,連著問道:「是哪裡的人?家住哪裡?家裡有幾口人?」
我愣了一下。
仔細想想,我與蕭雲墨似乎還沒熟到能問這些的地步。
只記得他前些日子出了遠門,說是家裡讓他去收鋪子的租金。
那想來,該是個商戶人家。
於是我便老實答了:「他家是商戶。」
母親欲言又止,眼底分明掠過一絲心疼,末了輕聲說。
「商戶重利......可阿柒若是喜歡,那娘回頭多補貼你一些,總不能叫你再去吃苦。」
我點點頭,沒再多言。
可心裡也清楚,我吃過的那些苦,好似全系在謝霄身上。
他是太尉之孫,門第高貴,而我......
我自幼隨哥哥去看花燈,不慎走丟,又被拐子砸了腦袋,曾痴痴傻傻過好幾年。
後來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卻再也想不起親生爹孃的名姓與模樣。
畢竟那時我才三歲。
三歲到七歲,我整個人渾渾噩噩,呆呆傻傻的。
幸而遇見了養父母。
他們曾失去過一個孩子。
那一日在破廟裡,見我蹲在牆角,認認真真地與一條野狗商量怎麼分饅頭,便紅了眼眶,把我撿回了家。
養父家底殷實,請了大夫慢慢治,我那腦袋才一日日清明起來。
後來全家隨養父去了汴州任職。
日子剛有起色,不想一場洪水吞沒了他。
養母積鬱成疾,沒過多久也去了。
臨終前,她握著我的手,將我託付給太尉一家。
只因兩家未發跡時,曾定過娃娃親。
02
初入太尉府時,我過得其實不差。
人人都笑臉相迎,處處巴結著我。
我知道,那是因為謝霄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前途無量,最有望日後入閣拜相。
他待我客客氣氣,不遠不近。
我想,我們還不熟悉,慢慢來,他總會喜歡上我的。
就像我第一眼見到他,便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他。
沒人會不喜歡明月。
謝霄自幼文采出眾,連太傅都親口誇讚。
學堂裡騎射、辭賦、策論,樣樣頭名。
那幾年我常偷偷想,我阿柒真是命好,竟能有這樣完美的未婚夫。
謝夫人待我倒也用心,親自教我打理中饋、操持宴會、接待賓客。
我學得認真,只盼著早日能配得上這樁婚事。
只是一場宴會上,有位想巴結謝家的大人,將一份厚禮輾轉託到了謝家二小姐謝採珠手中。
謝採珠又命丫鬟送來了我的院子。
我當時正在核對賓客名單,不曾細看,只當是尋常往來,隨手擱在了一旁。
豈料當晚,謝霄便帶著一身寒意推門而入。
他冷冷掃了我一眼,從袖中抽出那份禮單,狠狠砸在我面前。
「聽聞你自幼走失、被人領養,眼皮子淺薄,我能理解。」
「但你這般行事,置太尉府於何地?」
我怔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倒不知,你骨子裡也是愛好鑽營、收取賄賂的人。
」
謝霄側過臉,似嫌多看我一眼都眼疼。
「既然是你犯的錯,那就自己去祠堂跪著,跪完後把這些東西一樣不少地還回去。」
他平日裡極少對我說話。
成婚在即,我與他之間的話,加起來也不過寥寥數句。
這頭一次長篇大論,竟是斥責。
我的臉色灰敗如土,眼淚簌簌地往下掉,甚是難堪。
廊下丫鬟驚訝竊語。
03
接下來的幾日,謝霄再未看過我一眼。
每回在府中遇見,他便像沒見到這個人一樣,從身旁漠然走過。
我被他那番話打擊得信心全無,整日惶惶不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拿著那份禮,想去找謝採珠還回去。
剛走到她的院子門口,便聽見裡面一派和氣地說笑。
「大哥,這禮是蘇小姐替她大哥送的,是丫鬟弄錯了,才送到了你未婚妻手裡。她知道後已經很是委屈,還嚇病了一場。」
謝採珠的聲音甜甜軟軟,帶著幾分嬌嗔。
謝霄無奈:「她要送,你就幫著她送?」
「誰叫我哥最是冷麵無情呢?」
謝採珠笑著打趣。
他似是輕嘆了一聲:「知道了,下不為例。對了,你幫我去給蘇小姐送些補藥。左右是我的不是,將她嚇著了。」
謝採珠又道:「大哥,你不怕你的未婚妻吃醋嗎?她上次還罰了一個想在你面前賣弄文學的丫鬟,那氣勢,尚未嫁進來,就把自己當成當家主母了呢。」
謝霄沉默了一瞬,語氣淡淡:「我會提醒她,尚且不是她的,手不要伸那麼長。」
院門半掩,笑語融融。
我立在牆根下,心如針扎。
從不知,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貪慕虛榮、擅作威福的蠢物。
04
蘇歸晚這個名字,我不是頭一回聽說。
早在之前從謝霄嘴裡第一次出現她的名字時,我便悄悄打聽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