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柒_第5章 阿柒
」
「阿柒,你走丟那幾年,家裡頭全靠歸晚......我們一家子,才慢慢走出來的。」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茫然。
他們靠著蘇歸晚,一步一步,從那場弄丟我的傷痛裡走了出來。
我呢?
我回了家,卻像是個外人。
客客氣氣的,小心翼翼的。
連吃醋、委屈,都要看人臉色。
「那就聽哥哥的。我明日就搬。」
蘇秦像是鬆了一口氣,想拉近和我的關係。
「我回頭再給你雕個磨喝樂。」
「不用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
14
蘇歸晚搬進了我原先的院子,還養了兩隻雪白的小兔子。
是謝採珠親自抱來送的,說是謝霄特意挑的。
小兔子毛茸茸的,在籠子裡一蹦一蹦,惹得府裡上下都誇謝公子有心。
我路過時遠遠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了另一隻兔子。
那是我在謝府時養的。
小小的、怯怯的一團。
每次我過去餵食,它便湊到籠邊蹭我的手指。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團圓。
養了小半年,好不容易養得圓滾滾的。
後來府裡來了一個親戚家的孩子,七八歲模樣,被寵得無法無天。
那孩子看上了我的兔子,謝霄二話沒說,便叫我把兔子送了過去。
那孩子把團圓掐死了,笑嘻嘻地說要燒肉吃。
我捧著團圓冰涼的身子,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謝霄路過,皺了皺眉。
「憋回去,一隻兔子而已,哭成這樣,丟不丟人?」
我咬住嘴唇,把哭聲咽回了肚子裡。
從那以後,再也沒養過兔子。
......
15
自那日我鬧了脾氣,母親便總是嘆氣,她怕話說重了,我又與她離心了。
「歸晚雖然出身不好,但到底是侯府養大的,在我的教養下,性子、品貌,樣樣都拿得出手。
」
言下之意,我流落在外,壞了秉性。
不像歸晚那般溫婉懂事。
我沒有辯駁。
只是那天夜裡,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還很小,扎著兩個小揪揪,吵著要剛下朝的爹爹給我騎大馬。
爹爹穿著官服還沒來得及換,便笑著趴在地上,馱著我在書房裡爬了一圈。
夢裡孃親摟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我非要她抱著才肯入睡。
還有哥哥,小小一個人,伸出小指頭和我的勾在一起,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原來他們這樣疼過我。
我在夢裡笑得開懷,醒來時枕巾卻溼了一片。
悄悄把眼淚抹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
16
謝霄往蘇歸晚的院子裡搬了好多東西。
我縮在東跨院的小屋子裡,聽著隔壁隱隱約約的笑語聲。
他不知怎麼來了我這邊。
站在門口,面容冷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該好好靜靜性子,想一想自己有多不懂事。」
「我給歸晚送的那些東西,只是代你賠罪。」
代我賠罪。
他憑什麼替我賠罪?
我做了什麼需要賠罪的事?
可他說的話,扎進我的腦子裡,嗡嗡地響,疼得我幾乎站不穩。
「你別說了!」
我捂住腦袋,尖嘯。
謝霄緊張地上前一步,又忽然頓住,目光裡閃過一絲狐疑與厭惡。
「顧柒,你在裝什麼?」
我沒裝。
腦子裡那些舊事,全部攪在一起,疼得我想撞牆。
我怕他們又說,蘇歸晚叫了大夫,你也叫大夫,你學的什麼?
所以不敢喊疼,不敢出聲,只能咬著嘴唇,把那些痛意死死壓下去。
我心裡好似清楚了。
大抵......是我又犯病了。
謝霄看著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滿是嘲諷:「不就是送了些東西,你就這般作態?」
他甩袖就走。
我坐在暮色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
大寒拿了晚膳叫我時,才驚覺天已經黑了。
「小姐,你怎麼坐在地上?」
她扶著我慢慢爬起來,研了墨,鋪開一張素箋。
筆尖懸了許久。
我才落下去。
「不要大雁了。這裡好像有很多壞人,我頭疼得厲害......你能不能,帶我走?」
......
17
蘇秦大約是存了補償的心思,難得開口,要帶我出門逛逛。
我跟著他走在長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從身側流過。
他走在前頭,我在後頭跟著。
兄妹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像是怎麼都拉不近。
路過一家首飾鋪子,蘇秦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阿柒,你等我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支釵子上,眼底浮起一絲欣喜。
「歸晚之前提過,說想要這個。」
說完便擠進了人群,留我一個人站在街邊。
我還沒來得及應聲,身後忽然湧來一股人流,被人潮推搡著踉蹌了一步,腳下一個不穩,險些栽倒。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死丫頭,可叫我好找了。」
那聲音陰惻惻的。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一張陌生的臉湊在眼前,滿嘴黃牙,眼角一道舊疤。
「你是誰?」
「放開我!」
他鬆開一隻手,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牙印。
「你說我是誰?」
那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一扇上了鎖的木門。
一個骯髒的籠子。
我的手腳被布條捆著,蜷縮在角落。
冷,好冷。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還有狗在叫。
我想起來了。
他叫趙大生,是當年那個柺子把我打傻之後,轉手賣去的第一個人家。
趙大生把我買回去做童養媳,可我那時候痴痴傻傻的,連話都說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