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柒_第3章 他卻先開了口
他卻先開了口:「阿柒，我聽聞蘇小姐落水之後一直病著，至今未愈。」
「既如此，婚約應當延後。畢竟她仍在病中。」
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他要娶蘇歸晚，給她一個交代。
可如今她身子不適，婚事自然要往後推。
那是他的決定，與我說什麼?
我垂下眼，語氣平靜:「正如謝公子所言。」
「你說的大雁，如今這個季節，是獵不到的。」
我當然知道獵不到。
所以才在信裡告訴蕭雲墨，不必執著於獵雁。
抬起頭，想了想。
「或許......鵝也可以。」
話音未落，謝霄的臉色驟變，似是不快:「你就這麼恨嫁嗎?」
「蘇小姐都這般了，你還想著自己。」
他教訓完我，甚至沒等我開口，便一甩袖子，大步離去。
哎!
我的信!
算了，只能再寫一封了。
08
我重新鋪好素箋，提筆蘸了墨，卻遲遲落不下去。
索性擱了筆，喚大寒進來問個明白。
「那封信，怎麼到了謝公子手裡?」
大寒小聲說:「奴婢拿著信正要出門，恰巧謝公子來府裡看二小姐。他瞧見奴婢手裡的信，便......便伸手拿過去了。奴婢解釋說不是給他的，他不信，還說——」
她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還說......叫你家小姐不要欲擒故縱。」
欲擒故縱?
我與他早就沒了干係，擒什麼，縱什麼?
之前在太尉府借住的那兩年，我在他眼裡，究竟成了什麼樣的人?
是攀附權貴的俗物，還是擅用心機的婦人?
我苦笑一聲，他難不成是忘了早就把我的定親玉佩贈人了嗎?
......
09
那日，謝霄不知從哪裡翻出一批舊物，說是用不上了，堆在院中叫人清走。
我正好端了一碗剛熬好的藥膳送去給他，遠遠看見蕭雲墨也在。
他是謝霄的同窗，時常過府走動。
彼時蕭雲墨從那堆舊物裡撿起一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揚聲問:「謝兄，這個你還要不要?」
我離得近，看清了那玉佩上的紋樣，心裡猛地一縮。
那上面刻著一個柒字，是我的名字。
是當初定親時，與謝家交換的信物。
謝霄頭也沒回，背對著這邊，不知在忙什麼，隨口丟下一句。
「不要了，你要就拿去。」
我聽見那句話，當即腳下便頓住了。
蕭雲墨轉過頭，一眼看見了我，笑眯眯地把那塊玉佩揣進了袖中，走過來端過我手裡的碗。
「這個也不要吃了吧?」
他低頭嗅了嗅那碗藥膳，眉梢微微一挑。
「那我吃了。」
說完，也不嫌燙，一口飲盡，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謝霄這才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喝了她的湯，不怕被毒死?」
我知道他是在笑話我煲湯的手藝不佳。
為了那碗湯，我跟著廚娘學了三日，手上燙了兩個泡，才勉強熬出一碗不算難吃的藥膳來。
被他這一句話說得，眼眶霎時就紅了，咬著唇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雲墨放下碗，卻看著我笑了。
「我倒覺得，還不錯。」
......
10
蘇秦回來了。
他一進府，便大箱小箱地往我院子裡送。
綾羅綢緞、珠釵玉環，堆了小半間屋子。
蘇秦站在廊下，堂堂七尺男兒，眼眶卻泛著紅，說全是他的不是。
當年若不是他弄丟了我，我也不必在外頭受那些苦。
我望著他那雙與我一模一樣的眉眼，心裡頭泛起一絲暖意。
到底是親哥哥，血濃於水，這份愧疚與疼惜，我感受得到。
可這絲暖意還沒來得及捂熱，就被他下一句話澆了個透心涼。
「阿柒......」
他躊躇著開了口，目光躲閃。
「歸晚她......也無父無母，你也曾流落在外，知道沒有爹孃庇佑的孩子有多難。所以——」
「橫豎侯府也養得起她。」
我愣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留下蘇歸晚，又怕我不答應，便搬出這番道理來，盼我心軟，盼我點頭。
「我從未說過要將她送走。」
從回府那日起，母親便讓府中上下都改了口，往後只喚她作二小姐。
訊息傳到外頭，頓時引得議論紛紛。
好事者猜來猜去，不知哪個是真千金，哪個是假千金。
更有甚者，暗中揣測我是否是侯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此番不得不認回府中。
蘇秦鬆了一口氣。
我望著他如釋重負的模樣，也能懂得。
侯府上下，既想要我這個真千金，又捨不得那個養了十幾年的假千金。
有錢人家不做選擇，橫豎都有，全都要。
到底隔了十幾年，我在他們心裡，終究是後來者。
蘇秦像是想伸手摸摸我的頭，手抬到一半，又訕訕地放下了。
他叮囑我好好歇息:「我去看看歸晚，她身子不好。」
我站在滿屋子的箱籠中間，乖巧應是。
11
蘇歸晚的身體總算好了。
母親有意讓我們姐妹多親近，可我與她坐在一處，總覺得彆扭。
她說話輕聲細語，我答得客客氣氣。
像兩個陌生人在茶樓裡拼桌，禮貌又疏離。
偏偏謝採珠隔三差五便帶著謝霄過府來。
三人湊在一處，有說有笑，倒像一家人似的。
那一日，我坐在蘇歸晚身旁，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熱熱鬧鬧地說話。
「歸晚，我就說我大哥是個和藹好相處的人吧?」
謝採珠笑嘻嘻地挽著謝霄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