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柒_第4章 不然他怎麼會下水救你
「不然他怎麼會下水救你?」
蘇歸晚垂眸一笑,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是我先前想岔了,以為謝大哥不苟言笑,倒誤會了謝大哥。」
謝霄的目光幾次飄過我頭頂,客氣道:「你與採珠是好友,與我不必如此拘謹。」
謝採珠接得飛快:「就是,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
我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思緒卻早已飄到了別處。
蕭雲墨回信了。
那個傻子,收到我那封說鵝也可以的信後,立刻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封。
他說。
【鵝怎麼可以代替大雁?】
【阿柒要吃烤鵝、燒鵝、滷鵝、燻鵝,都可以,那都是上桌的菜餚,怎能與大雁相提並論?】
【你若想要鵝,我給你養幾百只,日日叫你吃個痛快。】
那封信越往後越離譜,從求娶之禮不可將就一路歪到了烤鵝要配梅子醬才好吃,看得我笑出了聲。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
「蘇柒!」
謝採珠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茫然抬頭,發現三雙眼睛齊齊盯著我。
「你也覺得歸晚姐姐的名聲沒了,會叫世人恥笑嗎?」
她面色不愉,語氣尖銳。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叫慣了顧柒,對蘇柒二字還是陌生的,怔了一瞬才想起這是在喊我。
謝採珠見我不答,又提了聲音問了一遍。
謝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目露失望。
「我還當你是不隨波逐流的人,心裡自有一杆秤。」
「如今倒好,一得了這身份,便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沒什麼分別了。」
頓了頓,薄唇輕啟。
「一樣的狗眼看人低。」
廳中的氣氛驟然冷了下去。
12
蘇歸晚低著頭不說話,謝採珠抿著嘴冷笑,丫鬟們垂著眼不敢看。
我面色驀地一白。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站起身來,脊背挺得筆直。
「我從未這樣想過。」
「從頭到尾,是你們在提,我在聽。世俗怎麼議論,我不知道;但你們一口一個看輕,一字一句都像刀子,心之所想,才會出口成章。真正看輕歸晚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們自己。」
我把目光從謝霄惱怨的臉上移開。
「既如此,謝公子早些娶了歸晚便是。」
蘇歸晚忽然捂住??口,氣息急促起來。
謝採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面替她順氣,一面抬起頭來。
「你往日在我家伏低做小,四處討好,倒沒瞧出來,還是個牙尖嘴利的。」
謝霄也是脫口而出的責備:「顧柒,你在鬧什麼脾氣?快跟蘇小姐道歉。」
道歉?
我不過是將他們心裡所想的話說了出來,直言直語罷了,便要道歉麼?
他似乎忘了,當年接我入謝府的第一日,我無意間聽見謝夫人在書房問他。
「阿柒父母雙亡,幼時又受過重創,痴傻過一陣子。大夫說了,若是再受刺激,舊傷怕是要復發。」
「你若不想娶她,現在便說清楚,娘不勉強你。」
謝霄緘默許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願意娶。」
謝夫人又道:「既如此,往後你要信她、護她,將她放在心上。」
我站在門外,聽見他應了一聲。
那一瞬間,我曾也生出一點微弱的指望。
可是在謝府的這兩年,我恍恍惚惚地發現。
他好像,從未護過我。
我在後院對著冊子死記那些繁瑣的規矩,背錯了被嬤嬤罰站,他沒來過。
我在宴會上不小心說錯了話,被人暗地裡笑話,他不知道。
我學煲湯燙了滿手的水泡,他端起碗來只嫌難喝......
他從未站在我身前,替我擋過一句流言。
所有的冷眼、委屈、難堪,都是我自己一點一點嚥下去的。
而今,他站在蘇歸晚身側,終於開口了,卻是要我道歉。
......
13
「我沒錯,不需要道歉。」
話音落地,我轉身便走。
當夜,蘇歸晚果然又請了大夫。
蘇秦來了。
他推開我院門的時候,氣勢洶洶。
可那滿腔的火氣,在看見我手裡拿著的東西時,倏地洩了個乾淨。
我正坐在燭光下,手裡捧著一隻磨喝樂。
那泥娃娃胖乎乎的,憨態可掬,只是顏色舊了,背後佈滿了深深淺淺的刻痕,像是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劃過。
蘇秦的喉結動了動,質問的話有些虛:「阿柒,今日你莽撞了。歸晚她......」
「哥哥。」
我沒讓他說完,舉起那隻磨喝樂。
「這個,是誰?」
他的目光落在那泥娃娃上,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愧色。
「是你,是你幼時......我給你刻的。」
我低下頭,拇指慢慢撫過那些刀痕。
一道道,深淺不一。
是蘇歸晚給我的。
她今日叫人送過來,笑盈盈地說:「這是我從姐姐屋裡拿的,哥哥說我喜歡就送我。可我覺得......這個太舊了,還是還給姐姐吧。」
我接過那隻磨喝樂的時候,手指便摸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跡。
翻過來一看,滿背的刀痕,觸目驚心。
她不喜歡我。
嘴上說著歡迎,面上帶著笑,可背地裡,全是惡意。
可沒人會信。
蘇歸晚那樣柔弱,那樣懂事,那樣需要人呵護。
誰會信她會在一個泥娃娃上動刀子呢?
我也不喜歡她。
哪怕她佔了我的位置,不是她的錯,當初是侯府將她撿回來的,她也是無辜的。
可我就是不喜歡她。
沒有道理,不必勉強。
蘇秦終於開口:「你要是不想見到歸晚......就搬去東跨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