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不渡

高三這年，沈渡開始頻繁夜跑。

大家都說他喜歡那個一起夜跑的女孩。

我很高興，打算畢業就坦白。

但這之前。

沈渡在朋友圈高調官宣:

【找到她了。】

配圖是一張青澀合照。

可合照裡，站在沈渡身邊的。

是我最好的朋友——

餘箐。

01

沈渡和餘箐在一起的訊息很快傳開。

下午返校後，教室裡基本都在談論這個話題。

我攤開一張英語卷子，安靜地做題。

忽然，周遭人群開始喧鬧起來。

「沈渡送餘箐來教室了。」

「看著真養眼，果然，少爺就得和千金在一起。」

筆尖頓住。

我緩緩抬頭，先看見了站在窗外的沈渡。

挺拔、修長的背影。

落在餘暉裡，熠熠生輝。

這個背影，我已經看了兩年。

「舟舟，你前段時間不也每天下了晚自習去操場跑步嗎?怎麼就沒遇到個沈渡這樣的?」

同桌嘆了口氣。

「說起來，沈渡剛開始找人的時候，我還想過會不會是你呢。」

我愣了一瞬，收回目光。

繼續低頭做題。

見我不說話，她又繼續道:

「但轉念一想，人家有錢少爺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們這種中等人呢?

「中等家庭、中等樣貌、中等成績，可太普通了。」

試卷上驀地劃出一道很長的黑跡。

真是的。

說話幹嘛這麼扎心呢。

我淡淡地看她一眼。

「你的嘴是急著要捐了嗎?」

「......」

她嚎了一聲，轉頭去找了後桌聊天。

教室的喧鬧很快又消散下去。

心緒不寧地做題時，課桌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舟舟。」

我抬頭，看見餘箐有些心虛的臉。

「我們談談吧。」

02

「我送你的那件外套，能不能還給我?」

這是餘箐和我談的第一句話。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但還是問:「你送了那麼多，說的是哪件呢?」

「就是你穿著跑步的那件。」

她很快答。

我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舟舟，我沒辦法了。」

餘箐微微垂下頭。

「我家公司出了點問題，如果和沈渡搭上關係的話，沈家就能幫我們。」

她又抬起頭，眼中有期盼和懇求。

「舟舟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我和爸媽都對你和阿姨很好的。」

後半句確實沒說錯。

媽媽當初找工作時，還帶著一歲的我。

只有餘家願意招她，同意她帶著孩子在保姆房暫住。

我幾乎和餘箐一起長大，關係很好。

她閒置的名牌衣服、包包、鞋、鋼筆......全都會送給我。

有些甚至是全新。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拒絕，好像就會顯得我很沒良心。

最後，我只問:

「你不怕露餡嗎?」

餘箐著急地解釋:

「沒關係，我們身材差不多，聲線也像，晚上分不清的。

「而且你不是戴了口罩嗎?」

那段時間，我確實因為臉上起了很多痘一直戴著口罩。

但沒想到。

我每次充滿隱秘喜悅的分享，會成為她的盤算。

「現在你只要把外套給我就行了，沈渡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你外套上那個花朵刺繡。」

那是件名牌外套。

所以即便劃破了口子，我也沒捨得丟。

於是媽媽給我縫了個小小的、漂亮的梔子花補丁，看上去一點也不違和。

如今倒成了「證物」。

沒等我回答，餘箐又勸:

「舟舟，你別怪我說實話，其實就算沈渡知道是你，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她摸摸我側邊的劉海，語氣十分愛憐。

「沈家這樣的豪門很注重門當戶對，你們差得太遠啦，你是配不上他的。

」

配不上嗎?

我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一聲「箐箐」鑽入耳廓。

不用回頭我就知道。

是沈渡。

03

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對沈渡的背影和聲音都這麼在意的呢?

大概是高一的那次元旦晚會之後吧。

那次晚會，沈渡和朋友組了樂隊上臺表演。

他是鼓手。

敲打的動作慵懶隨意。

但每一擊都很有力道，精準無誤地卡在節拍上。

好耀眼的人。

這樣耀眼的人本該和我沒交集的。

但晚會結束後，人群散去，班級所在的觀眾席一片狼藉。

我作為勞動委員只好一點點收拾。

收拾完後，我拖著有些沉重的垃圾桶往外走。

沈渡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他接過我手中的垃圾桶。

「怎麼就你一個人?」

高高的、清雋的少年，就這樣出現在視線裡。

心動只是一瞬間的事。

後來，沈渡在路上看到我時會打招呼。

這樣也算認識。

但他周圍的人那樣多。

我只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點頭之交。

所以在操場跑步時遇見他，我也沒有自報姓名。

只是一起跑步、聊天。

直到我因為月經連著幾天沒去夜跑，才從別人口中聽說。

沈渡在找那個和他一起跑步的女孩。

他喜歡那個女孩。

真好啊。

我原本以為，我長達兩年的暗戀會有個好結果的。

04

「你的手鍊。」

眼前，沈渡揚了揚手。

瑩白漂亮的手腕上鬆鬆掛著一條銀質手鍊。

「我剛才回教室可是被笑了好一會兒。」

聲音懶洋洋的，又帶了點無奈的寵溺。

餘箐隱晦地看了我一眼，隨後立馬湊上去解手鍊。

「怪我怪我，戴著玩忘給你取下來啦。

」

好親暱。

看上去並不像剛剛才在一起。

手鍊取下來後，沈渡才看向我。

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