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朴_第8章 片刻

片刻，他氣急敗壞地吩咐身後崔文慶點火藥。

崔文慶看了一眼李恆，忽然上前幾步，朝著李靈薇跪了下去。

「臣，崔文慶，奏請長公主登基!」

李恆踉蹌後退一步。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葉輝壓著永安王穿過長街，在神武門前停下。

李靈薇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頭，看向我。

我從陰影裡走出來。

季芙跟在我身後，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木匣裡是先皇的另一份遺詔。

上面寫著，若帝不慈，江山不穩，則長公主登基。

這份遺詔才是讓李恆夜不能寐，哪怕勾結突厥、出讓國土也要置李靈薇於死地的原因。

我將遺詔呈給兩朝元老梁老太師。

他看後，渾身顫抖著跪了下來。

百官見狀，紛紛跪地。

李恆一口鮮血噴出，暈死過去。

19

新帝登基那日，滿城張燈結綵。

李靈薇身著龍袍，一步步踏上太極殿的九層玉階。

文武百官伏地叩首，山呼萬歲。

我站在命婦佇列中，遠遠望著她瘦削的肩膀，終是撐起了這萬里河山。

禮成。

我轉身離去，沒有去領新帝賞賜的命婦恩典。

回到侯府，麗嬤嬤迎上來回話。

白念寒正在收拾細軟。

我腳步一頓，隨即笑了。

聽濤苑的門被推開時，白念寒整個人僵住了，隨後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我蹲下，掐住她的下巴看了看。

片刻，我鬆開手。

讓人去請唐景堯過來。

唐景堯由小廝扶著進來。

看見跪在地上的白念寒和散落一地的包袱細軟，他面色沉了下去。

我眉頭輕挑:「白姨娘要走，我做不了主。還有那佈防圖的事，侯爺想必也知曉了......侯爺自己看著辦吧。

」

唐景堯面色鐵青，沒有說話。

白念寒膝行過去，抓住他的衣襬，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不斷求饒。

唐景堯不為所動。

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恨我!你恨我搶了侯爺的心!你恨我替侯爺生了孩子!」

我輕笑出聲:「你不值得我恨。」

白念寒愣住了。

我在她面前蹲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白念寒，你還是沒活明白。」

唐景堯下頜繃得死緊。

半晌，他開口:「帶下去，杖斃!」

白念寒徹底癱倒在地，任由小廝將她拖走。

此時，老夫人拄著柺杖，跌跌撞撞地趕過來。

「阿堯!你要刀了念寒?!她為你生了一兒一女，你怎能......」

唐景堯轉過身，盯著她。

老夫人的腳步頓住。

唐景堯吸了一口氣:「五年前我就想納她為妾，是母親攔著。說等我立了軍功，才能給她體面。可是母親，吟枝嫁進侯府這些年......是我們薄待了她!」

老夫人臉色發白。

「念寒給吟枝下了毒，還有她做下的那些事......母親知道嗎?」唐景堯的聲音發澀。

老夫人踉蹌後退，癱坐在地上。

次日，老夫人被送回了翼州老家。

入夜後，唐景堯來到正院。

我在燈下檢視嫣姐兒的描紅本。

他坐在我對面，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吟枝，這些年......對不住。」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知道，說這些已經晚了。可是吟枝，從今日起，我想對你好。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我。

「侯爺,」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天色不早，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說完，轉身走向內室。

唐景堯仍蹲在原地。

門簾落下時，我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吟枝，我等你。」

20

李恆一直被囚禁在靜心苑。

一月後，李靈薇去見了他。

沒人知道他們兄妹說了什麼。

只是在那之後，李恆便要了一杯鴆酒，當夜就薨逝。

皇后崔氏也在冷宮被賜死。

幾日後，聖旨下。

崔文慶舉家發配嶺南。

永安王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唐景堯主動交了兵權，任了個虛職。

來年三月，桃花開遍了京城。

城外春光明媚。

嫣姐兒的風箏飛得很高，嶽哥兒邁著短腿跟在姐姐身後跑，奶聲奶氣地喊著「姐姐等等我」。

季芙坐在我身側。

如今她已是宮中的正五品女官，眉眼間再沒了從前的惶惑。

風箏斷線的瞬間，嫣姐兒仰著頭哭了起來。

唐景堯走過去，將小丫頭抱起來，指了指天空中越飛越遠的風箏。

「斷了線，它才能飛更高。」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又破涕為笑。

李靈薇從我身後走出，看著那一大兩小的身影。

「你還是沒答應他?」

我彎起唇角:「不重要了。」

李靈薇沒有再問，只是一手拉住我，一手拉住季芙。

我們三人相視而笑，誰都沒有再說話。

三月的風很軟。

天空中那隻新飛起來的燕子風箏越飛越高。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