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朴_第4章 侯爺若把兵力都壓在雁門關正門
侯爺若把兵力都壓在雁門關正門,背後就空了。」
唐景堯目光一凝,盯著我畫的圈,良久不語。
稍後,他召來幾名將領,重新調整了佈防。
等人都散去時,天色已近黃昏。
唐景堯捏了捏眉心:「吟枝,有你真好!」
我唇角微揚,把熱茶遞過去。
此時,白念寒提著食盒進來。
她目光從我身上掠過,躬身行禮:「夫人也在。」
我微微頷首。
唐景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又低頭去看輿圖。
白念寒將食盒放在桌案一角,掀開蓋子,香氣彌散開來。
「侯爺連日操勞,妾身燉了一盅參須乳鴿湯,侯爺趁熱喝了吧。」
唐景堯嗯了一聲,沒有動。
白念寒便在一旁立著。
過了一會兒,唐景堯指著輿圖上一處關隘問我:「這裡若是設伏,需要多少兵力?」
「三千輕騎足矣。」我拿起一支硃筆,在關隘兩側點了點,「騎兵藏於兩側山坳,等突厥主力過了隘口,從背後掩刀。」
白念寒的嘴唇抿緊了。
唐景堯沒有理她,只專心和我討論兵力部署和輜重調配。
良久,她轉身走到側間去了。
之後的日子,這樣的場景反覆上演。
每一次她來,唐景堯都在和我議事。
她坐在側間裡,聽著我們討論關隘、糧草、騎兵、伏擊。
她聽不懂。
只能看著我和唐景堯並肩立在輿圖前,你來我往,默契得像一把刀和它的鞘。
09
聽濤苑傳來訊息。
白念寒開始失眠,掉頭髮。
還頻繁地去長壽堂找老夫人哭訴。
起初老夫人還安慰她幾句,後來孫嬤嬤直接擋在院門口,讓她改日再來。
唐景堯對她也越來越不耐煩。
有一回,她又送湯來。
恰好唐景堯在批閱軍報,她在一旁說了句「侯爺也該歇歇了」,唐景堯頭也沒抬,只說了句「知道了」。
她離去時,腳步有些踉蹌。
季芙把這些說給我聽時,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我笑了笑,繼續翻看手裡的賬冊。
白念寒也偷偷來過正院。
嫣姐兒正坐在我膝上。
我在教她認字,小丫頭奶聲奶氣地跟著我念著「天、地、人」。
白念寒站在院外,透過半開的門看了很久,才離去。
後來她又來過幾次,都是遠遠地站著,看我和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耍。
之後,白念寒的脾氣越來越暴躁。
聽濤苑的丫鬟被她打了個遍,博古架上的擺設摔了一批又一批。
這些事自然有人報到唐景堯和老夫人那裡。
唐景堯只說了句「以後白姨娘的事就不必報與他了」,便繼續批閱軍報。
老夫人讓孫嬤嬤去了聽濤苑,連打帶削地警告了白念寒一番。
那日傍晚,我帶著嫣姐兒在花園裡摘桂花,預備做桂花糕。
嫣姐兒踮著腳尖去夠花枝。
夠不著,急得直蹦。
我笑著將她抱起來。
小丫頭歡歡喜喜地摘了一大捧,塞進我手心裡。
「孃親,給你......要親親。」
我抱著她親了又親。
小丫頭心滿意足地咯咯直笑。
白念寒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直直地盯著我和嫣姐兒。
夕陽裡,我看清她眼裡的恨。
10
收到沈鶴死訊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唐景堯在書齋裡坐了一下午。
我端著參茶進去,他正對著軍報出神。
「沈先生遇難了。」他聲音發澀,「邊關流寇猖獗至此,是我大意了。」
我放下茶盞,輕嘆一聲:「侯爺節哀。
想必九泉之下的沈先生也不願見侯爺如此自責。」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唐景堯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好一會兒,我才抽出手給他斟茶。
從書齋出來,我徑直去了芳華齋。
季芙正坐在窗前繡花,見我踏雪而來,連忙起身相迎。
屏退左右,我將房門闔上。
告訴她,沈鶴死了。
季芙手中的帕子落了地。
半響。
她抖著唇:「是您?!」
我在她對面坐下。
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抿了一口。
才緩緩告訴她。
一月前,我給兄長去了封信。
信走了兵部的官驛,夾在一封尋常家書裡。
信上說得很明白:沈鶴是南疆叛軍餘孽安插在侯府的暗樁,讓他務必在沈鶴進入邊關之前動手。
恰好邊境有一夥流匪,專劫官道,對朝廷恨之入骨。
兄長只需將沈鶴的訊息「賣」給流匪的線人。
剩下的,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那夫人怎知那些流寇一定就會刀沈鶴?」季芙壓低聲音。
我擱下茶盞,笑了。
沈鶴貼身的夾衣裡,早就被麗嬤嬤派人悄然縫進一枚關防印信。
沈鶴必死無疑。
季芙聽到這裡,騰地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步,臉上的驚駭漸漸變成了激動。
「夫人,妾身以前只覺得您聰明,如今才知道......」
我眉眼彎了彎:「以後的事,慢慢計較。」
季芙「嗯」了一聲,眼底有淚,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回到正院,我在窗前坐了很久。
沈鶴終是死了。
上一世,他藉著年關各田莊掌櫃進府交賬的時機,將重弩和兵器拆分裝進糧食袋裡運進了侯府。
永安王的人隨即帶兵圍府,從後院搜出了那批兵器。
坐實了威遠侯府「私藏軍械、圖謀不軌」的罪名。
謀逆大罪,滿門抄斬。
那時的我已經臥病在床大半年。
直到老夫人在獄中哭著說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