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朴_第6章 李靈薇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李靈薇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那你呢?」她的聲音發緊。
我接著把一切和盤托出。
她聽完霍然起身,袖擺帶翻了茶盞,碎瓷濺了一地。
長久的沉默後,李靈薇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這不是夢,是不是吟枝?!」
我看著她眼底浮現出的狠戾。
那是先帝駕崩後,她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時才有的神情。
「所以你讓我回來!」她幾乎是咬著牙在說,「所以你讓人傳話,說有人在皇陵附近打探,還讓我務必趕在春獵之前入京。」
我點點頭,眼角的淚滾落。
她鬆開我的手腕,後退一步。
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笑了。
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絹帛。
我走到她身側,將筆遞給她:「先從誰開始?」
李靈薇接過筆。
我把聲音壓得極低:「永安王府,有一位幕僚叫蘇寧。此人通曉突厥文字,也通曉......永安王府的賬目。」
她挑眉看我。
此時,忽然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
李靈薇拉著我就往外走。
剛出帳,便見白念寒正匆匆穿過營地,朝永安王妃的帳篷走去。
我的唇角緩緩勾起。
14
李靈薇讓烈風挑了二十個黑甲衛給我。
以烈風的妹妹書竹為首。
我讓她以丫鬟身份跟在我左右,其餘人暗中保護。
次日,春獵草草收場。
剛出獵場,唐景堯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
他站在車旁,目光熾熱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徑自上了自己的馬車。
回到侯府已是掌燈時分。
麗嬤嬤早早備好了熱水和傷藥。
卸了簪環,由著她替我換藥。
稍後,唐景堯來了正院。
他的目光落在我肩上,喉結滾了幾滾。
「獵場之事,」他聲音發澀,「是我的錯。」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侯爺說的是哪裡話。刺客又不是侯爺招來的,何錯之有?」
他垂眸:「我......本應該先護著你。」
「白姨娘體弱,侯爺顧著她也是應該的。我不礙事,皮外傷罷了,養幾日就好。」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指望過我?」
我擱下茶盞,笑了。
「指望這個詞太重了。我嫁給侯爺這麼些年,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指望。」
唐景堯猛地站起身,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
離去時,他在門檻上踉蹌了一下。
我冷哼一聲,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被弓弦勒出的紅痕,慢慢合攏了手掌。
三日後,李靈薇傳來訊息。
烈風帶人在蘇寧回府的路上設了伏,在馬車底板的夾層裡找到了賬本。
賬目清楚,永安王府與江南鹽梟從五年前開始,每月抽成,少報官鹽產量,私吞的鹽稅折成白銀,數目大到觸目驚心。
蘇寧熬了一夜,全招了。
供詞上畫了押,按了指印。
李靈薇把賬本和供詞抄了一份,送到了都察院。
次日早朝,御史彈劾了永安王。
滿朝譁然。
李恆看了賬本,面色鐵青。
所有人都以為永安王完了。
可聖旨下來時,滿朝都震驚了。
永安王革去職務,罰俸三年,閉門思過。
僅此而已。
季芙一臉不可置信地問我。
這麼大的罪,就這樣?
我輕嘆一聲:「陛下猜疑心極重,可用之人不多。永安王是他的左膀右臂......」
走這一步棋,不是為了扳倒永安王。
李靈薇需要一個契機,重新迴歸。
現今,世人都知道了。
那個十歲就被先帝帶進御書房聽政,才華卓絕的長公主回來了。
15
入夜後,我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從角門出了侯府。
李靈薇在城東的別院等我。
推門進去時,她正對著牆上的輿圖出神。
圖上標註的是六部衙門、王公府邸、禁軍營地等,全用硃砂標得清楚明瞭。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六部中我已佔三,還有戶部中立,宗人府本就是我掌著,其餘......」
我在她對面坐下,將一頁紙放在桌上,緩緩對她說起。
幾日前,我回了一趟丞相府。
和父親密談了半日,終是取得了他的支援。
他寫了一份名單給我。
那些人是他的門生,分佈在朝堂各處,官職雖不高,但慢慢滲透,可堪大用。
李靈薇愣怔片刻,才拿起那頁紙細看。
良久。
她忽然輕笑出聲:「我這位弟弟啊,什麼都想攥在手裡,卻什麼也抓不住。」
她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
「當年要不是母后據理力爭,他怎麼可能坐上龍椅。」她仰頭將酒飲盡,「李恆自私狹隘,暴躁多疑......想來父皇是知道把大周江山交給他,只會風雨飄搖。所以......才會讓我監國,才會把黑甲衛交給我。」
我舉起酒杯,與她輕輕一碰。
李靈薇卻忽然問我,唐景堯要怎麼安置才好。
我將杯中酒慢慢喝完:「軍中還需要他的支稜。突厥壓境,李恆必會派他去。」
李靈薇挑眉。
我用指尖蘸了酒,在桌面上畫了兩道線:「這一仗打完,威遠侯府的兵權就該收了。還有明月樓也該收網了......」
我沒有說下去。
李靈薇看著桌上那兩道酒痕,唇角慢慢勾起。
16
幾天後,唐景堯在外應酬。
隨從回府稟報。
說侯爺晚間不回府了,宿在酒樓。
我思慮片刻,讓麗嬤嬤找個由頭撤了書齋外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