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朴_第3章 我在屏風後聽了片刻
」
我在屏風後聽了片刻,端著一盞參茶走了出去。
「沈先生此言差矣。」
我將茶盞擱在桌案上,指尖點了點輿圖上那道標註的河流。
「雁門關雖險,可一旦入了冬,河面結冰,天險便成了坦途。屆時突厥騎兵長驅直入,攔都攔不住。」
沈鶴臉色微變。
唐景堯抬眼看我,目光裡帶著訝異。
我迎上他的視線,不閃不避。
「侯爺忘了,我兄長葉輝在邊關戍守十餘年。自幼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
這話半真半假。
兄長確實教過我。
可遠遠不夠。
前世那些孤寂的日子裡。
書籍一本本啃,輿圖一張張看,這大周朝的每一寸土地我都瞭如指掌。
果然,沒有一步路是白走的。
唐景堯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夫人覺得,此戰該如何?」
我垂眸看著輿圖,手指沿著那道蜿蜒的邊境線慢慢劃過。
「主動出擊,」我點住一處山谷,「此處地勢隱蔽,可設伏兵。突厥大軍過雁門關後,必定分兵劫掠沿途村鎮。屆時伏兵盡出,斷其後路。」
帳中幕僚面面相覷。
唐景堯盯著輿圖良久,忽然拍案而起,說了聲「好」。
此後,他經常來正院。
帶著輿圖和軍報,和我討論排兵佈陣。
偶爾,他會靜靜看著我,眼神複雜而熱切。
「吟枝,這些年,是我疏忽你了。」
我眉眼彎了彎,將熱茶推到他手邊。
次日,唐景堯在書齋議事時,我端著茶盤進去,「恰好」聽見他們在商議派誰前往邊關探查敵情。
我將茶盞放下,漫不經心般開口:「侯爺,妾身倒覺得,沈先生是最合適的人選。沈先生心思縝密,又熟悉邊關地形。旁人去,怕是探不到什麼真東西。
」
沈鶴僵住了。
他看向我,眼底劃過一絲警惕。
我朝他微微一笑,溫婉無害。
唐景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沈鶴遲疑了一下,還是領命離去。
午膳後,唐景堯送我出書齋。
餘光瞥見白念寒站在聽濤苑二樓的窗戶後正看向這邊。
我唇角勾起,身子晃了晃。
唐景堯低聲詢問幾句後,忽然將我打橫抱起。
我輕呼一聲,把頭埋在了他的頸間。
07
回到正院,唐景堯叫來府醫。
確認我無事後,才離開。
片刻,季芙匆匆趕來。
「夫人,聽說你病了?」她一臉擔憂。
我笑了笑:「愛情總讓人盲目,我不過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罷了。」
季芙愣了片刻,旋即明白過來,也跟著笑起來。
隨後,我囑咐她和麗嬤嬤一起將沈鶴安插在侯府的釘子拔乾淨。
轉眼中秋,家宴設在花廳。
老夫人坐在上首,白念寒立在她身後佈菜,低眉順目。
酒過三巡,白念寒身後的青黛忽然跪倒在地。
花廳瞬間安靜下來。
「老夫人。」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求您救救姨娘吧。她夜夜夢魘,睡不安穩,人都瘦脫了形。」
老夫人眉頭皺起,放下筷子。
白念寒連忙去拉青黛,聲音細弱:「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快起來。」
青黛卻不肯起身,反而膝行兩步,聲音更大了:「奴婢聽聞......聽聞侯爺一身正氣,若能多去聽濤苑,定能壓得住邪祟。」
老夫人果然心疼了。
她拉過白念寒的手,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嘆了口氣:「怎麼不早說?你瞧瞧你,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白念寒垂著眼,睫毛上掛了淚珠。
唐景堯放下酒杯,面上浮現愧疚之色。
「是我疏忽了,」他頓了頓,「近來公務繁忙,往後我會多去陪你。」
白念寒抬眼看他,眼底淚光盈盈,我見猶憐。
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目光轉向我。
「吟枝,」她的語氣冷了幾分,「念寒的身子你是知道的,你身為正妻,應體恤一二。平日裡,你也該勸勸阿堯雨露均霑才是。」
這話說得直白。
我擱下筷子,正欲開口。
唐景堯忽然出聲:「夫人近來身子也不大好,又要照看嫣姐兒和嶽哥兒。我因政務繁忙才有所疏忽,母親莫要錯怪了她。」
老夫人呼吸一滯。
她顯然沒料到唐景堯會當眾反駁她。
片刻,老夫人冷笑一聲,推開碗筷:「我這個老太婆,在府裡是越發說不上話了。」
說完拂袖起身,孫嬤嬤連忙上前攙扶,一路出了花廳。
白念寒轉身像是要去追,身子卻晃了兩晃,軟軟朝旁邊倒去。
唐景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看了我一眼,隨即吩咐左右。
扶白姨娘回去,請府醫。
丫鬟婆子們手忙腳亂地將白念寒扶走了。
唐景堯在花廳門口站了片刻,背影有些僵硬。
我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笑了。
08
此後數日,唐景堯果然宿在聽濤苑。
麗嬤嬤來回話。
說府中有異之人,已全部肅清。
樁樁件件,有名頭,有證據。
做得很乾淨。
季芙那裡,隔幾日便往坤寧宮送一回訊息。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那日午後,唐景堯請我前去。
書齋裡,他對著一張輿圖凝神苦思,眉心皺成了川字。
見我來了,他指了指輿圖上一處標註對我說。
雁門關東南三十里,有一處無名峽谷。
探子來報,突厥的斥候在那附近頻繁出沒。
我走到輿圖前看了片刻。
拿起筆,在峽谷出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他們想從這裡繞到雁門關背後,聲東擊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