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威遠侯唐景堯南疆平叛歸來。
慶功宴上,皇后將身邊的大宮女季芙賜予他為妾。
唐景堯當場回絕。
皇后不虞地看向我:「聽聞威遠侯夫人賢淑,不知意下如何?」
餘光瞥見站在老夫人身後的白念寒,正雙手攥緊衣角,指節發白。
我眉梢輕挑,叩首應下。
01
宴席散時,已是亥時。
老夫人的馬車已先行回府。
我扶著麗嬤嬤的手上了車。
簾子還未落穩,唐景堯便跟了上來。
他身上帶著酒氣,面若寒潭。
我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半響。
他輕咳一聲:「今日之事,你為何要應?」
我睜開眼看他。
唐景堯生得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此刻雙目滿是隱忍的怒意。
我理了理袖口的褶皺:「侯爺當時已回絕,可皇后轉頭就問了我。我若不答應,明日滿京城都會傳,威遠侯夫人善妒不容人。」
唐景堯下頜繃緊,滿臉不甘。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他分明是在氣季芙佔了原本他要留給心愛之人的位置。
「一個貴妾罷了。」我放緩了聲音,「咱們錦衣玉食地養著就是了,也全了皇家的臉面。」
「你不懂。」唐景堯別過臉去。
不懂嗎?
我這丞相府嫡女,自七歲起就進宮給長公主做伴讀,見慣了太多權職傾軋。
良久,我緩緩對他說。
侯爺平定叛亂,立下不世之功。
可陛下登基不過四載,根基未穩,皇后賜人未必不是試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唐景堯果然沉默下來。
他靠回車廂,目光轉向窗外。
我知道他在想白念寒。
那個在老夫人身邊做了十年大丫鬟、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子。
一路追隨他去了邊關。
現今已為他生下一兒一女。
唐景堯和老夫人早已商議好,慶功宴一過,便抬白念寒做貴妾。
現今,這事只能再往後擱了。
次日一早,老夫人將我叫去長壽堂。
我到時,白念寒正坐在老夫人下首,拿著帕子抹淚。
剛落座,老夫人便厲聲質問我。
為何要同意季芙入府,是不是要顯擺我的賢惠。
這話說得重。
我笑著對她說。
皇后賜人,若不接,恐傷皇家體面。朝中盯著侯府的人很多,我不敢冒這個險。
老夫人手中茶盞一頓。
白念寒的抽泣聲傳來。
老夫人放下茶盞,拍了拍白念寒的手:「你也不必太難過。阿堯的心思都在你身上......」
白念寒聲音哽咽:「老夫人別這樣說,念寒本就是個丫鬟,哪裡敢肖想什麼。只是那兩個孩子......」
老夫人神色更加憐惜,轉頭看向我:「你瞧瞧,念寒跟了阿堯這麼多年,又為侯府生兒育女,現今連個名分都沒有!」
「母親說得是。」我微微欠身,「既是侯爺心愛之人,實在不該委屈了去。不如先納為良妾,等過些日子再慢慢想法子。」
白念寒倏地抬頭看我,眼底閃過錯愕。
我接著笑著稟明。
兩個孩子養在長壽堂總歸不妥,不如先接到正院來,也好給他們一個嫡出的體面。
這話一齣,老夫人眼睛亮了。
立刻點頭應了。
白念寒咬了咬唇:「能得夫人抬舉,是念寒幾世修來的福分。只是......兩個孩子還小,離不得我,能否讓他們暫且留在唸寒身邊?」
我笑了笑:「孩子的事,妹妹自個兒考慮清楚便是。」
說完,我行禮告退。
身後傳來白念寒細細的哭聲,夾雜著老夫人柔聲的勸慰。
02
次日,天剛矇矇亮。
白念寒就帶著兩個孩子站在院中。
三歲的唐嫣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後,一歲的唐嶽被奶孃抱著,睡得正沉。
白念寒臉上薄施脂粉,卻遮不住眼下的淤青。
她朝我深深一拜。
「夫人,這兩個孩子,從今日起便託付給您了。」
我上前扶住她:「妹妹放心,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他們受半分委屈。」
白念寒抬起頭,眼底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她慢慢將唐嫣的小手遞到了我的掌心。
唐嫣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嘴巴一癟,要哭不哭的模樣。
白念寒轉過身去,背脊繃得筆直。
麗嬤嬤將兩個孩子帶了下去。
我站在廊下,看著白念寒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臉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三日後,坤寧宮的掌事嬤嬤親自送季芙入府。
隨行的還有八抬賞賜,金銀綢緞、珠翠頭面,樣樣精緻。
季芙立在一旁,始終垂著頭。
偶爾抬眼看我時,那目光說不出的怪異。
我將她安置在芳華齋。
那院子清幽雅緻。
季芙站在院中環顧四周,神色複雜。
半晌,她對我行禮道謝。
我笑了笑:「這往後便是一家人,妹妹不必客氣。缺什麼只管說。」
她嘴唇翕動,沒有再開口。
傍晚,我在花廳設了家宴,算是給季芙接風。
唐景堯坐在上首,面無表情。
老夫人稱病沒來,倒是白念寒來了,安安靜靜坐在末席。
季芙是新入府的貴妾,又有皇后這層關係,本家親眷自然不敢怠慢,輪番上前敬酒說吉利話。
這時,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端著一盅湯進來,行禮後稟明來意。
老夫人說了,季姨娘從宮裡出來,怕是吃不慣府裡的粗茶淡飯,特意讓她送盅參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