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朴_第7章 酉時
酉時,白念寒悄摸進了書齋。
一待就是半個時辰。
之後,青黛從角門出府。
去了永安王府後門的茶鋪,把懷裡的東西交給了一個掌櫃模樣的人。
我站在廊下,聽著書竹的稟報。
說完,她低聲問我,要不要截下來。
我攏了攏披風,搖搖頭。
轉身往芳華齋走去。
季芙還沒睡,坐在燈下繡帕子。
屏退左右,我在她對面坐下。
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桌上。
「把這個給宮裡送去。」
季芙展開那張紙,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那是邊關的輜重運輸路線圖。
「夫人,這是......」她的聲音發緊。
「真真假假,」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只管送去。」
半響,
季芙抖著唇:「可萬一皇后不信呢?」
我笑了:「她會信的,因為白念寒送過去的佈防圖大部分都是真的。兩條線一印證,她就知道你沒撒謊。」
季芙點點頭,把那張紙貼身收起。
「送完這條訊息,坤寧宮對我的戒心會降低。」她頓了頓,「之後的事,就好辦了。」
我朝她笑了笑,起身離開。
一個月後。
邊關急報入京。
突厥大軍在短短幾日內,接連攻下三城。
朝堂震動。
滿朝文武一個個噤若寒蟬。
李恆端坐在龍椅之上,面色鐵青。
李靈薇進殿,單膝跪地,請旨親征。
滿殿譁然。
李恆盯著李靈薇看了很久,點了頭。
聖旨當日就下了。
李靈薇為主帥,唐景堯為副帥,三日後出征。
17
大軍出征半月後,京城就出了事。
皇后的胞弟崔平和永安王的獨子李弘,在明月樓為了一個花魁爭風吃醋。
那日李弘喝多了酒,當著一幫紈絝子弟的面,把一百兩黃金摔在桌上,指著崔平的鼻子罵他窮酸。
崔平哪裡受得了這個,衝上去就是一拳。
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推搡間,崔平的隨從摸出一把匕首,悄然塞進他手中。
完全失控的崔平握著匕首撲上去,一刀插進李弘的??口。
李弘當場斃命。
大理寺的人很快就來了。
崔平被當場拿下,押入天牢。
訊息傳到宮裡時,皇后當場暈了過去。
永安王妃在王府裡哭得撕心裂肺,永安王站在兒子的屍??前,一言不發。
書竹立在燈影裡,繼續低聲稟報:「崔平在大理寺已經畫了押,證據確鑿,無從抵賴。皇后跪在養心殿外,哭著求陛下饒恕。」
傍晚,李恆的旨意下了。
崔平被判斬立決。
訊息傳來時,季芙正坐在我身旁,她握盞的手緊了緊,眼底閃著光。
我彎起唇角。
吏部尚書崔文慶,是李恆的岳丈,朝中最大的後黨勢力。
永安王是宗室裡最有分量的王爺。
這兩家,從前是利益捆綁的盟友。
現今,卻反目成仇。
當晚,明月樓發生大火,死傷數人。
後半夜,書竹來回話。
明月樓一眾人已安全出城,不日就能抵達蜀南。
18
一月後,邊關傳來捷報。
在雁門關,突厥主力大部分被殲於野狼谷。
京城沸騰了。
我握著那封軍報,指尖發涼。
季芙端茶進來,見我臉色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我將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唐景堯重傷,哥哥葉輝率輕騎追擊殘敵時,遭遇埋伏,失蹤了。
季芙不敢再問。
我將信紙摺好,起身走到輿圖前。
哥哥追敵的方向,是突厥境內的塔拉河谷。
這條路輿圖上沒有標註,可我記得在一本古書上看過。
那裡的地形當時是一條古道,現在是沼澤地。
我急忙讓春禾找來那本書。
正院的燈亮了一夜。
天快亮時,我長長舒了口氣。
原來那古道就在沼澤地上,按照對的路線走可以直抵突厥皇城外。
七天後,我送出的密信到了。
李靈薇親率黑甲衛連夜出發,沿我標註的那條古道路線,直取突厥皇城。
不日,訊息傳回。
突厥可汗遇刺,王庭大亂。
各路部落連夜拔營撤退。
又過了幾日,李靈薇的信到了。
展開一行字:事成,兄無恙。
我靠著廊柱,慢慢滑坐下去。
季芙衝過來扶我,我擺了擺手,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笑了一聲。
大軍班師回朝那日,李恆的聖意到了城外三十里。
大軍就地駐紮,主帥與副帥即刻入京述職,不得攜帶親衛。
唐景堯被抬著進了侯府。
李靈薇隻身一人,策馬進了神武門。
我站在正院的廊下,書竹從角門跑進來,衝我點點頭。
我唇角勾起,該來的總會來。
神武門前,百官列陣。
李恆站在最前面。
李靈薇剛翻身??馬。
他威嚴的聲音就傳來,一字一頓。
「長公主李靈薇,勾結突厥,通敵賣國,證據確鑿。革去爵位,拿下!」
城樓上的弓弩手齊齊拉弦。
李靈薇看著李恆,笑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沓信箋,揚手撒向空中。
信紙被風捲著,飄落在百官腳下。
李靈薇冷哼一聲:「皇弟不如先看看,皇后娘娘與永安王是怎麼跟突厥可汗通訊的。」
滿朝譁然。
李恆的臉色瞬間慘白。
幾息後,他厲聲道:「放箭!」
無人動。
李靈薇唇角上揚,拍了拍手。
城樓上的弓弩手齊刷刷調轉方向,箭尖對準了李恆和文武百官。
李恆瞳孔微縮,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