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翹翹不知道_第十四章 那日尋出來的耳墜子還在袖口裡揣着

那日尋出來的耳墜子還在袖口裡揣著,我被齊瑄抱下馬車,腳剛落地,便被一聲熟悉的「梁雲翹」給喊得虎軀一震。

兆然公主也來了。

兆然身後遠遠跟著幾個婢女,將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見我周圍沒有某位美女的身影才放下心來。兆然瞧了一眼齊瑄緊緊地牽著我的手的樣子,不以為然地「嘁」了一聲,然後走上前來,繃著一張「這是本公主賜予你的榮耀」的臉,毅然決然地拉住了我的另一隻手。

這個場景是有些詭異的,齊瑄在左,兆然在右,誰人見了不得讚歎一聲「兒女雙全」,啊呸!是「左擁右抱」。

「那個,梁雲翹,你沒什麼事吧?」兆然清了清嗓子,眼神從我的衣角落到我的鞋面再落到我今日戴的髮釵上,就是不看我。

我卻被問得一頭霧水,我轉頭看了一眼齊瑄,齊瑄也正在看我,面上一片和煦,見我轉頭看他,唇角一揚。再次轉過頭來看兆然,她眉頭一挑,褪了剛才那副屈尊降貴的樣子笑了出來,靈動得很:「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在問什麼吧?」

我確實不知道。

見我真的不清楚,兆然極為難得地解釋了一句:「聽說昨日將軍府遭了刺客。」還未等我答話,兆然忽然收了瞧著我髮釵的目光,抿唇退了半步。這動作有些心虛的意味,可不待我再看,兆然便自己答了自己的話:「本公主瞧著,你也是,也是沒事的,你要不要跟本公主去看看花辭鏡啊?」

兆然一邊問我,一邊偷偷地瞄我的表情,見我含笑點了頭,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神情,扯著我便要走:「梁雲翹,你今日很識抬舉,本公主很開心。」

我動了動步子,卻被齊瑄扯住。

面容和悅的玉面郎君從侍女的手中接過一件斗篷來披到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修長的手指捏著斗篷的帶子,打了個漂亮的結。這種場面是相當賞心悅目的,如果沒有一旁翻白眼的公主殿下的話。

小公主牽著我的手,十分驕矜地昂著一張漂亮的小臉帶著我往花辭鏡所在的那輛馬車那邊走,剛要轉過頭來同我說些什麼,卻被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打斷了。

這人穿著一件繡著奇異花紋的大長袍,高鼻深目,一雙眼睛竟然是如同水洗過的樹葉那般碧綠的顏色。挺帥的,除卻絡腮鬍。

本來瞧著年紀便不小了,非要留這麼多鬍子,不懂。

「公主殿下,您是要帶著這位夫人去見我們未來的王子妃嗎?」絡腮鬍的珧國話講得非常好,幾乎沒有澌瀾口音,衝著兆然行禮之後,將目光轉移到了我的臉上,「這位夫人,倒是從未見過。」

「知道你還問,阿圖羅!你這鬍子快點兒刮刮吧,怪醜的。」兆然白了阿圖羅一眼,拉著我越過了他,繼續往前走,瞥見他還在看我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跟著兆然公主的步子,只覺得如芒在背,那阿圖羅看我的眼神,委實有些奇怪。我晃了晃公主的手,低聲同她講話:「殿下,這人就是澌瀾的使臣嗎?」

「是啊,梁雲翹,方才他看你是不是嚇到你了?這個阿圖羅,見到你這般年歲的小姑娘就要瞧一瞧,都一把歲數了,呵!男人。」兆然握緊了我的手,停在了馬車前,朝著馬車抬了抬手,示意馬車周圍的侍衛與婢女讓開。

我進了馬車,兆然卻沒有。

那個叫作阿圖羅的大鬍子又折了回來,在馬車外面攔下了兆然公主,說是有些事想要問一問。兆然是珧國最受寵愛的公主,平日裡再怎樣目中無人,在這種影響兩國邦交的時刻還是耐著些性子的。

花辭鏡穿著繁複、華麗的婚服,頭戴鳳冠,在馬車內坐得端正,見我進來了,抬頭朝我一笑,將手中的紅蓋頭折了三折,放在了膝蓋上。平日裡花家的姐妹穿著素雅、清新,總是偏愛碧色與鵝黃,今日換了這樣豔麗的婚服,當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辭鏡姐姐,你今日真美。」我忍不住讚歎了一聲,將袖中裝著那對兒耳墜的錦盒取了出來遞到了她的手上,眼神仍舊落在她的臉上,「這是翹翹送你的禮物,是一對兒耳墜。辭鏡姐姐,你可一定要記得翹翹呀,到了澌瀾也要好好地待自己,若是有機會,我定然會去看你的。」

「好。」花辭鏡接過錦盒,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髮髻,收回手時,右耳耳墜上掛的金鳳鐺卻突然掉了下來。花辭鏡愣了一愣,旋即抬眸看向我,眸光柔泛,花瓣似的唇瓣中溢位一點笑來,伸手拉了我:「翹翹這耳墜子送得及時。」

我被這一笑晃了神,有些來不及反應,那對兒雀羽耳墜便已經從錦盒中拿了出來,一雙玉手攤開我面前,花辭鏡笑得仍然溫柔、妥帖:「翹翹幫姐姐戴上吧?」

戴上?

見我有些猶豫,花辭鏡乾脆攜過我的手,將耳墜放在了我的手中:「翹翹不必擔心,白色乃澌瀾聖潔之色,不會衝撞我的婚禮。」

我放下心來,替花辭鏡將耳墜戴好,同她說會兒話,有些訝異地發現,今日花辭樹竟沒有來。花辭鏡收了笑意,臉上的柔光化為虛無,透出點疲憊,拍了拍我的手:「辭樹病了。」

直到送親的隊伍啟程,我仍舊陷在花辭鏡對我笑時的那點迷惘裡,連著身旁兆然公主連喚了我兩聲,我都未曾聽見。

兆然已然有些急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抬起手臂朝著城門內遙遙一指:「那是花辭樹嗎?」

我猛地抬頭,朝著兆然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是花辭樹。

少女的髮髻凌亂、衣衫不整,就連腳上的鞋子都掉了一隻,滿臉的淚,正朝著這邊跑來。離得這樣遠,我都能隱隱地聽見她哀婉的哭聲,一字一句全都是「別走」。

我嘆了口氣,朝著剛剛行駛出一段距離的馬車望去,卻正看見花辭鏡的那輛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了,小窗邊的那抹紅影朝著花辭樹的方向凝望了一會兒,終是將那簾子放了下來。

兆然皺眉,遣了人去接花辭樹,我迎著花辭樹走了幾步,瞧著她那平日裡如同嬌蕊一般的面龐凌亂破碎、唇瓣慘白,已然哭得發不出什麼聲音了。

瞧著她的口形,我停了步子,一時之間有一些站不穩,被身後的人撈了一把,落入熟悉的懷中。

我抬起頭看向齊瑄,有些發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開的口,將聲音壓得低了又低:「齊瑄哥哥,馬車上的,是……是辭樹姐姐。」

齊瑄攬著我的腰,迅速地低頭吻上了我的唇。話被堵了回去,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何時兆然已經過來了,現下正立在我的身後。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兩個也太放肆了。」兆然手裡捏著手帕捂著小半張臉,臉上的豔羨一閃而過。

我從齊瑄的懷裡退出來,咬著下唇不知該做何反應。兆然也顧不得看我的反應,因為花辭鏡來已然到了她身前。

滿身狼狽的女子衝上來捉住兆然衣襬的動作著實有些突然,兆然還未反應過來,辭鏡便哽咽著叫了聲「妹妹」昏死過去了。

花家的雙姝一向若瑤池神女般端方和穩、窈窕溫婉,何時這般落魄過。正如一枝完美的並蒂蓮花,你偏要掐掉一朵,那隻能是雙花消殘。

兆然的侍從七手八腳地上來扶人,還有兩個宮女在給兆然理她被弄皺的衣襬。兆然盯著昏過去的花辭鏡看了一會兒,幽幽地嘆了口氣:「這姐妹二人的感情倒是真的好。」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不能說,什麼也不能說。頂替胞姐遠嫁和親,確實是件叫人讚歎姐妹情深的事,但也是欺君罔上、矇騙澌瀾的大罪。

齊瑄抓著我的手,同我一起緘默著。這份緘默一直保持到了登上回府的馬車,才被齊瑄打破。

「翹翹,你的意思是前去和親之人,其實是花辭樹。」

我點點頭,伏在齊瑄的膝上,他的手順著我的脊柱撫過後背,一下又一下,輕柔地將所有的不良情緒如同拂塵一般拂走。

「翹翹,此事與你無關,莫要再想了。」

確實不宜再想了,將軍府昨日進了刺客的事還未曾查清,今日又叫我發現了替嫁這樣的事。我這小心肝實在是經不起這樣接二連三的驚嚇。

伏在齊瑄的膝上,我頗有些懊惱,埋著臉連聲音都是悶悶的:「若是我能早點發現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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