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翹翹不知道_第十五章 齊瑄嘆了口氣
齊瑄嘆了口氣,手落在我的頭頂:「早點發現了又能如何呢?」
對啊!又能如何呢?既然坐上了和親的馬車,從那一刻起,花辭樹便只能是花辭鏡了。
九
見我趴在他的腿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齊瑄將我掰過來親了我的額心,同我講了一個故事。
珧國與澌瀾聯姻,花辭鏡並非首例。
三十多年前,澌瀾最小也最美麗的公主來珧國和親,嫁給了先皇。這位公主尤擅騎射,歌舞皆精,一入宮便奪得了先皇的所有寵愛,一時風頭無兩。可是先皇比這位公主年長了整整十六歲,說是老夫少妻也不為過,怎麼會有那美嬌娘放著少年郎不愛,偏偏愛一個比自己大了那麼多歲的人呢?一時之間,宮中便流言四起,都說這位公主與宮中侍衛有染。
我「啊」了一聲,坐起身來,盯著齊瑄的臉問得極為認真:「那先皇信了嗎?」
齊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捉住我搖晃他胳膊的手一把將滿臉疑惑的我拉進懷裡,繼續講述這個故事。
起初,先皇是沒有信的。可是後來這傳言愈演愈烈,先皇心中也存了疑,不像從前那般信任這位公主了。這些積攢的懷疑終於在某一天皇帝看見了這位公主與一個侍衛雙雙昏迷不醒地躺在一起後爆發。剛剛生下一位皇子的公主被迫與自己的孩子分離,關進了冷宮,在受盡了凌辱後仍舊拒不認罪,當著先皇的面揮劍自刎了。公主死後這位小皇子也被送出了宮。
本來這件事到這兒就完了,但是突然有一天,先皇的皇后娘娘瘋了,她在皇宮裡到處亂跑,見到人就說公主是被她陷害的。
先皇大怒,徹查此事之後發現確實是皇后從中作梗,栽贓嫁禍給了公主。清白是有了,可是人卻不在了。自此先皇一病不起,不久以後便駕鶴西去了。
「沒了?」我從齊瑄肩頭支稜起腦袋,對這個結局頗為不滿,朝著齊瑄的胸口猛錘了兩下,「太壞了!這個皇后太壞了!活該她瘋了!」
齊瑄輕笑了一聲,拉著我的手放到我方才錘他的地方揉了揉,聽著我繼續抱怨他講得乾巴巴的不如姜丹講得好聽。
「這故事確實是要換個人來講更合適。」齊瑄伸手撫平我皺在一起的眉頭,神情愈發溫柔,反過來問我,「宮廷生活很可怕呀,翹翹你說是不是?」
我抬起頭對上齊瑄那雙瀲灩柔波的深邃眼眸,情不自禁地順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還是在齊瑄哥哥身邊安全。」
這話說得齊瑄很受用,他極為滿意地點了點我的唇珠:「應當叫夫君。」
我叫了「夫君」,老老實實地窩在齊瑄懷裡,心裡卻在回味剛才的故事。那位公主和先皇都去了,但是皇后卻一直活到現在。
太子登基,遍尋名醫,治好了皇后的瘋病,如今正是當朝太后,日子過得很是風光。可憐那公主年紀輕輕的就香消玉殞了。
這大概就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回到將軍府時,正趕上婆母出門,婆母身邊的姑子正遣著下人將一些物什裝到馬車上去。
我一拍腦殼,想起來自己竟然將婆母要出門這件事給忘了,趕緊扯著齊瑄去見婆母。
婆母每月都要去繁音寺住上十天,吃齋唸佛順便捐些香火錢。前幾年的時候婆母每次去繁音寺小住都要帶著我去,我其實是並不想去的,寺裡的素齋實在是不合我的心意。後來不知是婆母知曉了我的心思還是覺得每次聽住持講經我都睡著太丟人了,總之是不讓我去了。
繁音寺有棵神仙樹,據說只要把心願寫到紅色的緞帶上再綁到這棵樹的樹枝上,願望就會實現。早先我去翠竹苑找元念卿玩的時候,在她那兒尋了好多紅色的緞帶,我的字寫得實在平平無奇,可元念卿的字寫得著實好看,便託了她寫了「希望花姐姐一路平安」的話。
當時元念卿還嘲笑我只寫個「花姐姐」,神仙未必知道就是花辭鏡。如今看來,倒是希望兩個花姐姐都好。
姜丹去取緞帶了,我同齊瑄站在婆母面前,雙雙沉默,我甚至覺得有點兒驚恐。婆母的目光在我們兩個人的臉上巡梭了數遍,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笑了好一會兒,婆母才止住,伸手便給齊瑄頭上來了一下:「離翹翹及笄沒幾日了,這點兒耐性瑄兒你還是有的吧?」
明明是指責的話,齊瑄卻也同婆母剛才那般笑了一起,唇角一揚,明明被打了腦袋還如同春風拂面,恭敬地行禮:「母親放心。」
我還沒有弄懂這對兒母子究竟怎麼一回事,姜丹便捧著緞帶來了。婆母收了緞帶,遣著我快些回屋休息,扶著我肩頭的手往前蹭了蹭,指尖掠過我的脖子,婆母收了手,又是一陣笑。
齊瑄拉過我的手準備帶我回屋,卻被婆母一帕子扔到了臉上。
「你做什麼呢?叫翹兒回去休息,關你什麼事?」婆母接過齊瑄雙手奉上的帕子,上上下下地將他掃了一遍,「站這兒,為娘今日好好地說說你。」
不懂婆母今日為何突然對齊瑄不滿,我有些不敢走。若是兩人幾句話說不對了,齊瑄被婆母家法處置了可怎麼辦?
我磨磨唧唧了半天還是被婆母給轟走了,走的時候齊瑄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別擔心。
姜丹看著我拖著步子一步三回首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夫人真的很掛心將軍呢。」
我下意識地點了頭,我自然是擔心齊瑄的。即使知道婆母定然不捨得傷自己的兒子卻還是會為此憂心。
「換成別人的話,夫人也會這般擔心嗎?」姜丹伸手提起我差點兒踩到的裙襬,衝著我一笑,「夫人一向善良,大概是會擔心每個人的吧?」
不是。
話卡在喉嚨裡,我衝著姜丹搖搖頭,瞧著她臉上的神情由慢慢地黯淡轉為充滿光亮,卻不知如何開口。
可是不是的,我會擔心每個認識的人,可齊瑄總是不同的。
姜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哎呦」。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捂著腦袋的姜丹,一抬眼就看見了站在暖翹閣院前的兩個人。
美人同她那位梳著雙螺髻的婢女站在一處,一樣的高挑身姿、一樣的面無表情,說不出的和諧。當然,拋卻兩人一個穿著紅衣一個穿著碧衣,這兩個顏色站在一起屬實是有些不登對兒。
被美人掃了一眼的雙螺髻婢女收起了手裡還把玩著的幾個金塊兒,徑直衝著姜丹走來。明明是個少女模樣的人,走起路來卻大步流星得很,步子極快,一把捉住了姜丹的手腕,聲音不知為何啞得過分:「走,同我去玩。」
姜丹掙扎未果,同我說了「不要擔心」後就被這個小婢女給拉走了。
我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有些感嘆,果然是忠僕隨主,連身高都像。
美人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我的脖頸上,我有些不明所以,緊接著她就在我的身前站定,伸手觸上了我的脖子,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小:「阿翹,你這裡,怎麼紅了呢?」
是吻痕,是齊瑄留下的吻痕。
我紅著一張臉不敢抬頭看美人的表情,實在是有些窘迫。
但是這股窘迫並沒有持續多久,我發現不對勁兒的時候,是我跟著美人進了院子的時候。我院子裡平日那些伺候的下人今日都不知去了哪裡,換成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面孔站在角落裡。
不能說從未見過,因為其中一個正站在花圃邊的婢女似乎是翠竹苑的灑掃。
元念卿牽著我的手將我拉進屋內,在我的身後關上了門。她關門的動作叫我沒由來地想到了昨日的那場刺殺。
那雙我感嘆過無數次精妙絕倫、宛如天成的手扶在我的肩頭,摁著我坐在凳子上。我試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翹,我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