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風時絮_第十四章 葯娘要急瘋了
藥娘要急瘋了,這姑娘是她撿回來的,撿到的時候就吊著一口氣了,還是她一再堅持夫君才沒有把這個身份不明的姑娘扔出去。
當下世道亂啊,善良的藥娘不忍見一個姑娘出事才救回來,可眼下看著,這姑娘,像是有些痴傻?
藥娘又拉又拽,那姑娘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十九站在門口,看著門口人來人往的街道發愣,青石街道,趕早集的正熱鬧,前面巷子口的包子鋪剛出鍋一屜包子,騰昇的白色霧氣隱著人的面孔若隱若現。
叫賣聲,行走聲,喧譁在一起。
青石板的縫隙里長著青草,孩童嬉鬧著跑過。
人間。
她真的沒死,她又活下來了。
那天她把簡風時藏好後,割傷手臂引追兵過斷崖,一連跑了兩天,在快要出山的路口遇見了陶先生。
不愧是天下第一殺手,名聲在外,她幾乎還沒來得及拔刀就死了。
陶琪要救人容易,要殺人更容易。
她以為自己死了,結果眼一睜又回到了人間。
此處是須水縣,離京城不遠不近,地方不大不小,醫館的主人孫大夫是一位年輕且醫術很好的大夫,就是脾氣很是古怪,不愛理人又很愛罵人,尤其喜歡罵病人。
病人用冷水服藥丸他要罵;
病人不按時來複診他也要罵;
病人來得太頻繁他還是要罵。
彷彿這世間就沒一件事讓他順心的,非得每天問候一下賊老天和那些天殺的不聽話的病人才痛快。
他的妻子藥娘卻是個溫柔善良又好脾氣的,兩夫妻一個暴躁如雷,一個溫柔似水,居然也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確是一樁奇事。
在關於十九這件事上,孫大夫一臉不情願,認為她來路不明,不應該帶回醫館招惹是非,藥娘哄了好久才把他哄回去。
在醫館待了兩天,十九不顧藥孃的挽留,在孫大夫如送瘟神一樣的目光中離開了。
十九背上還揹著那把長苗刀,這把刀被藥娘撿她的時候一起撿回來了,也算是她身上唯一的行李。
臨走時藥娘一度很擔心,生怕這個像是有點痴傻的姑娘跑出去被人欺負了,囑咐了一堆,才放十九離開。
十九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很認真地說道:「謝謝你,還有,我叫程因絮。」
說完又轉身走了,她覺得,告訴救自己的人自己叫什麼並道謝,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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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重新回到那個斷崖岔口時,那片茅草倒伏著,她跑進去看。
沒有人,山石上留著一片濺射的暗褐色血跡。
他去哪兒了?
十九又回到路上,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
「……騙子,你又騙我,你說會等我回來的……」
春日風捲塵揚,山崖邊蒼松翠柏,空谷中鳥鳴啾啾。
十九慢慢蹲下身子,開始嚎啕大哭。
你去哪裡了?
我又該去哪裡找你?
你說過,不丟下我的。
三丈青絲短,三千路漫漫,天涯尤盡時,長辭故人何歸?
後來,十九去了很多地方,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在哪兒,所以每到一個地方,就會仔仔細細地去找,去找一個會使雙手劍的瘦高年輕男人。
暗衛組織再也沒有找過她,好像她真的被陶琪殺了一樣。
從京城,到中州。
從江南,到塞北。
這一路上她遇到過很多人,卻沒有一個是她想見的人。
脫離組織後,舉目皆是江湖。
她見過江南小肆裡的月下獨酌,美人依高樓,傾杯入月湖;
也見過大漠孤煙下的烈馬長歌,黃沙籠起萬尺疆土,一朝醉入樓蘭;
繁華的,寂寥的,高歌的,落寞的——都是人間。
在黃沙漠漠的西北,有一處泥土雕刻的佛窟,那裡的佛像身高四丈有餘,人站在它的腳下如同螻蟻,總會生出一股拜伏下去的衝動。
十九抬頭看著這尊高高的菩薩像,那菩薩眉眼慈悲,寧靜地看著洞窟外的世界,神聖而純淨。
菩薩像旁的老人叫住了她,問她,要不要求一支籤?
她接過籤筒,跪了下去,認真地搖動籤筒,可不管怎麼搖,都會掉出一大半竹籤在地上,雜亂無章。
老人見狀上前撿起竹籤,微笑道:「菩薩不發籤,姑娘,你所求之事,貴在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