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風時絮_第十一章 我不由得心頭一緊
我不由得心頭一緊,閃身藏於樹後。
「還有一個在哪兒?陶琪手下第二高手,應該不止這點身手,」領頭一人左右環顧了一下,微笑道,「橫豎都是死,乾脆點出來,好歹留個全屍。」
話音未落,十九持苗刀搶步上前,直襲面門。
我暗歎一聲,匿聲靠近,快速處理掉後方的一名錦衣衛,奪下對方腰上的繡春刀,掠過人群,繡春刀出鞘,近前四五人頃刻斃命。
普通的錦衣衛不足為懼,有點麻煩的是那七八個百戶。
為解決我一個暗衛出動這個規模,我是不是應該感謝對方太看得起我了。
十九的長苗刀使得極好,只是招式大開大合,半點不像暗殺組織出來的,而錦衣衛內能混到百戶位置的,多半都是心狠手辣,手段狡詐之徒,十九這種打法,面對錦衣衛是很吃虧的。
從我殺人奪刀,再到穿過人群斬殺數人,不過兩個呼吸之間。
一刀逼退對方,我一把拉起十九,提氣反身一斬,草木四裂,塵土飛揚。
一股熱流湧上口鼻,顧不上回頭看,拉起十九,朝著山林深處快速飛奔。
「情況不妙,走!」
十九沒有說話,上前攙住我的一條胳膊,有她帶著我,速度快了一大截。
暗衛乾的是殺人的活兒,練的大多都是沒有退路的殺招,用來逃命的就更少了。
一般情況下,任務失敗,就代表執行任務的暗衛死亡,就算勉強逃回來了,結局也不過是死得不那麼難看一點。
就像當初和我一起去刺殺沈舟的同僚。
我儘量不去想他們離開後是死是活。
我儘量讓自己相信,老大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是拿了那二十兩的遣散費回家去了。
而不是被化屍水化成了一股煙塵。
夜風在耳畔呼嘯而過,山林中斑駁地顯露著一條條被月光照亮的路,茅草在道旁搖搖曳曳,樹影斑駁。
我聽到自己胸口那顆心在劇烈跳動。
明月拂松崗。
我傷勢未愈,與十九在錦衣衛的追捕下進深山,天亮的時候,已經聽不見身後的追趕聲,我耳鳴得厲害,站得搖搖晃晃,剛回過神,身旁的十九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驚得亡魂皆冒,急忙蹲下去檢查,翻過她的身子,卻見後背一片鮮血淋漓,撕開後背的衣服,一道極深的刀傷橫在後背,經過一夜奔逃,傷口的血乾涸凝成傷疤,那血痂又裂開了,鮮紅和暗紅交織在一起,衣服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稍微一扯就是一股殷紅血流。
我才想起,由於我傷勢未愈,後來一直都是她帶著我逃,一路上我精神恍惚,連她被傷了都不知道。
我想把她背起來,又怕傷口裸露引來蚊蟲,想抱她起來,又怕碰到傷口再次撕裂。
我慌張地撕下衣襬給她處理傷口,小心翼翼將她扶起,一條胳膊繞過我的後脖頸,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就這麼怪異地把她掛在身上,繼續朝著平緩的坡地走去。
我扶著她,走過齊腰高的茅草,蹚過一條剛沒過膝的小河,遠遠地望見一片開闊的小山坡,坡上開著野花,長著一棵孤零零的小樹。
我扶在十九腰上的手已經溼了,我咬著牙不回頭看,我不知道,在我和她身後,是不是一路蜿蜒的血跡。
我把十九帶到那棵樹下的時候,剛好颳起一陣風,吹得腳邊的野花東倒西伏,這片山坡上長著許多仙鶴草,這是一種野生的止血藥草,我尋來許多,搗爛了敷在十九的傷口上,又重新包紮了一遍。
處理完傷口之後,我坐在地上開始發呆,忽而感覺臉上很涼,伸手一摸才發現我一直在哭。
倒是奇了怪了,我在組織十多年,除了剛來的時候哭過,後來的許多年,我似乎已經遺忘了怎麼哭泣,它好像和我的痛覺一樣在慢慢地消失。
可自從知道十九就是四姑娘之後,我才重新會哭。
像現在一樣,哭得娘們兒唧唧的,一點也不爺們兒。
我伸出手捂住臉。
我聽見我在嗚咽,發出像狼一樣嗚嗚的聲音,悽切且哀傷。
一如當年那個紙錢吹滿城的番陽城的冬天。
我想說:「你別死,你要是死了,我也不知道活著為什麼了。」
以前每次聽說書先生講故事,講到男女主生離死別的時候,雙方總有一人會說這句話。當初我嫌矯情,簡直肉麻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哪知原來我也會有這麼肉麻的一天。
我說不出話來,喉嚨裡不上不下呼吸不暢,眼眶裡的熱流無法抑制。
「你在幹什麼?」
突然耳邊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微弱又清晰。
我突然頓住,默默地別過臉去,搓了搓臉,假裝若無其事:「沒幹什麼。」
「你在哭嗎?」
我立刻轉過頭去,義正辭嚴地否認:「沒有,我在學狼叫。」
十九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乾裂,聞言詫異:「學狼叫?」
我突然有點尷尬,硬著頭皮肯定:「沒錯,我怕這曠野裡有野獸,就學狼叫想把他們趕走。」
十九的目光越發詫異。
我忍不住扶額暗罵,你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狗屁話!
春風又過,野草高高低低。